第4章 風不應逆人心 (1/4)
風不應逆人心
山林在春末與夏初之間仍留着涼意。
望月的居所在山腰,一座不起眼的木屋。屋檐下掛着風鈴,風一過,鈴舌便輕輕撞響,斷續,不急。木門旁堆着劈好的柴,牆根晾着幾束草藥,藥味被山風吹淡,混進松脂氣裏。
凜一路跟到這裏,腳底已經磨得發熱。
她揹着一個很小的包袱,裏面只有兩件換洗衣物和一把舊短刀。短刀是母親留下的,她沒有掛在腰間,而是用布纏好,壓在包袱最裏層。一路上山時,她好幾次伸手去摸,確認它還在,又很快把手收回來。
山路越走越窄,樹影從兩側壓下來。凜的呼吸起初很亂,後來被她一點點壓成能聽的節奏。她還不懂甚麼叫順,只知道不能喘得太急,不能讓自己在望月身後倒下。
到達木屋前時,天已經大亮。
望月停在門口,回頭看她。
「踏進這扇門,你就是風的弟子。」
凜點頭。
她沒有立刻邁進去,而是先把肩背放平,壓住一路爬山留下的喘意。褲腳還沾着溼泥,袖口也被樹枝刮開一點,但她站得很直,手臂垂在身側,指尖繃着,沒讓自己露出半分遲疑。
屋內很簡陋。
一張榻榻米,一隻水缸,一排木刀掛在牆上。那些木刀新舊不一,有的刀背裂過,又被細繩纏緊;有的握柄磨得發亮,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木紋。牆角放着藥箱,旁邊堆着曬乾的草藥。凜聞見那股苦味時,喉嚨微微收緊,想起母親熬湯時,海草在鍋裏慢慢煮開的氣息。
望月沒有讓她多看。
他指向屋側空地。
「站那兒。」
凜走過去,站定。
空地被踩得很平,邊緣有幾道舊刀痕,木樁立在不遠處,樁身深淺不一地裂着。凜把手垂在身側,腳跟踩實。她站得穩,穩得有些硬。整個人收得很緊,從肩到腕,再到膝蓋,幾乎沒有一處真正放開。
望月繞着她走了一圈。腳步很輕,落地時幾乎不驚草葉。最後,他停在她面前。
「先看你的呼吸。」
凜怔了怔。
「呼吸……?」
「你以爲風之呼吸靠的是快?」
望月語氣平淡。
「快只是結果。根在氣流怎麼穿過你的身體。」
他擡手示意。
「吸氣。別急,吸到最深。」
凜照做。
氣入胸腔時,她很快感到疼。疼處在胸骨後面,沉而鈍,攔住那口氣往下走。她咬住牙,把氣繼續往裏壓,額角很快沁出汗。
望月看着她。
「吐。」望月說,「慢一點。」
凜照他說的吐氣。
才吐到一半,呼吸忽然斷開。她的肩不受控制地一顫,喉間衝出一口急促的氣。她下意識想把那口亂氣吞回去,胸口反而更痛,眼前也跟着黑了一下。
望月沒有皺眉,只淡淡說了一句:
「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