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風起未定處 (1/4)
風起未定處
兩年在山風裏過去。
春去夏來,風向換過無數次。凜的腳步也跟着換過無數次。
最初,她只能硬撐。後來,她能在碎石路上把重心收得更準;能在長跑之後,把亂掉的呼吸一點點壓回胸腔;能在暴雨裏站穩下盤,也能在雪地裏聽見自己的腳步有沒有亂。
手掌磨出厚繭,舊傷疊着新傷。冬天裂開,春天長合。到後來,她握木刀時,掌心已經不會再被柄上的粗紋磨破,只會在練到盡頭時,滲出一點血,再被她自己纏好。
望月的訓練一貫嚴苛,卻從不急躁。
他教她從最基本的腳步開始。
先站穩,再走穩,再跑穩。最後才把氣息與步伐合到一處。
風之呼吸的型,他一式一式帶着她磨。從一之型·塵旋風的直擊,到五之型·寒秋落山風的斬斷,再到八之型·初烈風斬的迴環。每一式都拆開,拆到腳尖該往哪一寸落,肩背該在哪一刻松,吐息該在哪一拍截住。
凜都學會了。
動作準確,節奏穩定,力量也撐得上。
旁人若見,大概會說她天賦好。
望月從不這麼說。
她做對了,他只說「再來」。
她做錯了,他也只說「重做」。
除了刀,他還教她讀書寫字。
山裏沒有學堂,木屋裏卻有一隻舊書箱。箱子裏放着幾本被翻舊的書,還有一疊裁好的紙。凜剛來時只認得一些簡單的字,寫自己的名字也寫得歪。望月沒有笑她,只把紙鋪平,把筆遞到她手裏。
「握筆也要穩。」
凜第一次寫「風」字,最後一筆拖得太重,墨在紙尾洇開一團。
望月看了一眼。
「你又在用力。」
凜低頭,把那張紙挪到一旁,重新寫。
白天練刀,夜裏認字。手腕白日裏被木刀震得發麻,到了燈下還要壓住筆尖,一筆一劃地臨。她寫錯了,望月不替她改,只用指節點一下錯處,讓她自己看。讀書也是一樣。句子讀不順,他便讓她從頭再讀;意思不明白,他會把話拆開,講到她點頭爲止。
有時她困得眼皮發沉,筆尖停在紙上,墨點慢慢擴大。望月會把書合上。
「先睡。」
凜擡頭。
「還沒讀完。」
「明天繼續。」
他不許她偷懶,也不許她把自己熬壞。
那些字後來一點點進了她的手裏。她能讀書,讀和歌,能寫簡短的信,也能把訓練裏的問題記下來。她不知道這將來在鬼殺隊裏算不算本事,只知道望月教她的每一樣,都像是在替她把路鋪得更寬一點。
可風仍舊不肯完全順她。
風在她體內流動時,總隔着一層極輕的阻力。別人看不見,只有她在最深的吐氣裏能摸到。氣流要往前走,胸口卻先沉一下,逼得那口氣繞開,再從別處找路。
她有時會在夜裏醒來。
胸口悶,喉嚨發緊。她披衣走到屋外,對着黑暗吐氣,吐到喉間發痛,也只換來一點短暫的順暢。風鈴在檐下響,她便跟着那點聲音重新調息。
她不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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