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章 The Day She Left

第二章 The Day She Left

媽媽走的那天，是一個星期二。

我記得那天的天氣很好，陽光從病房的窗戶照進來，在白色的牀單上切出一塊明亮的光斑。媽媽躺在那裏，看起來比平時小了很多，像是一個被抽走了氣的氣球，只剩下薄薄的一層皮。

她拉着我的手，說"Elena，媽媽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我知道她說的"一段時間"是甚麼意思。我已經十六歲了，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離開"是甚麼意思。

但我沒有哭。我不知道爲甚麼，我的眼淚就是出不來。我只是坐在那裏，看着她的臉，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失去焦點，看着她的手慢慢變涼。

爸爸站在旁邊，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但我感覺不到溫度。他也沒有哭。他只是站在那裏，看着，看着，直到醫生走進來，說"我很抱歉"。

那三個字。那三個字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葬禮上，很多人來，很多人哭。我站在那裏，穿着黑色的裙子，看着那個白色的盒子被放進土裏。我還是沒有哭。

爸爸後來問我爲甚麼不哭。我說我不知道。他說"哭出來會好受一點"。但我就是哭不出來。

也許，我想，我的眼淚在那個病房裏就已經流乾了。也許我那時候就已經哭完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走進廚房。那裏還留着媽媽早上煮的東西，一碗粥，已經涼了。我坐下來，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味道還在。那種她煮的味道，那種只有她才能煮出來的味道。

我喫着喫着，眼淚突然就下來了。不是那種很響的哭，是那種安靜的、止不住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碗裏，和粥混在一起。

那是我第一次哭。也是最後一次。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進過那個廚房。爸爸把它改成了儲藏室，把那些鍋碗瓢盆都收起來了。我沒有反對。我知道他也在痛，只是他用他的方式，我用我的方式。

那段旋律，就是那時候消失的。

不是我不想聽，是不敢聽。每次它快要浮出來的時候，我都會立刻把它按下去。因爲那會讓我想起她，想起那個廚房，想起那碗涼掉的粥，想起那些止不住的眼淚。

我以爲時間久了，它會慢慢淡掉。但它沒有。它只是找到了一個更深的地方藏着，等着某一刻被人輕輕碰一下，然後全出來了。

就像今天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