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無影司總壇,一鍋端 (1/3)
總壇那扇厚重的門,是葛昭推開的。
她推門的動作很熟,像回自己住了很久的屋子。
一條長廊,深得望不到頭。兩邊牆上掛着幾盞油燈,勉強撐着一點昏黃的光。
“關人的地方,在下頭。”葛昭的聲音乾巴巴的,“左轉,走到頭,是道鐵門。”
裴硯之走在後頭,壓着嗓子問:“守着的有多少?”
葛昭腳步沒停,“仇千海把大半人手撤走了。”
“撤哪兒去了?”
“不知道。”她頓了頓,補了句,聲音更低了些,“但他撤人之前,來過我那兒一趟。”
她沒再說下去,往左一拐,身影沒入長廊更深的昏暗裏。
曲意綿跟上去,沒追問。她懂葛昭那話裏的意思。仇千海走前特意去看她,那做派,不像看人,倒像清點一件快要派上用場的貨物。她把這念頭按下去,先顧眼前。
地牢的鐵門很厚,上了三道大鎖,鎖鼻子鏽得厲害,可鎖眼倒是新的,最近肯定動過。
葛昭沒說話,手往袖子裏一探,摸出串鑰匙,遞過去。
裴硯之看了她一眼,沒問哪來的,接過去,就着牆上那點微弱的光,一把一把對着鎖眼試。
試到第二把,“咔噠”一聲,鎖彈開了。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鐵門很沉,往裏推的時候,發出沉悶的摩擦聲。一股說不上來的氣味猛地撲出來
曲意綿舉高了手裏的燈,邁步進去。兩排靠牆的木架子,架子上隔出一個個方格子,每個格子裏,都蜷着個人。
格子裏的人眼睛是睜開的。可沒有聲音,沒人掙扎,甚至沒人往外看。
曲意綿猛地往後退了一小步,格子裏關着的,全是孩子。
“得一個個來。清心蓮藥力有限,我緊趕慢趕,只配出五十份。應該……夠。”
曲意綿在旁邊靜靜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出鐵門,把榮棠也拉了出來,兩人退開幾步。曲意綿壓低聲音:“密檔,放在哪兒?”
“主堂後面,有個單獨的庫房。”回答她的卻是從鐵門裏傳出的、葛昭的聲音,“檔案全在那兒。三排書架,貼牆那排是蠱毒譜和各色配方,靠窗那排是人員的名冊卷宗……”她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呼吸似乎重了半分,“中間那排……是‘線’名單。”
“朝堂上有哪些人被下了東西,甚麼時候下的,誰是他們埋的眼線,牽線的又是誰……”葛昭的聲音繼續傳來,沒甚麼波瀾,卻字字清晰,“全在中間那排架子上。”
榮棠收回目光,幾步走進鐵門內,在蕭淮舟身邊站定,聲音壓得極低,只他們兩人能聽見:“你要那份名單。”
“裴硯之本打算,一把火燒乾淨。”蕭淮舟開口,聲音也有些啞,“燒之前,那份名單,得留下。”
“留下有甚麼用?”榮棠盯着他側臉。
“憑證。”蕭淮舟目光看向地牢深處搖曳的燈火,和那些沉默的格子,“太子那邊還沒撕破最後一層皮,宰相也還沒倒。手裏多捏一張牌,總比赤手空拳強。”
榮棠看了他片刻,沒再說甚麼,轉身走到門外,對等在那裏的裴硯之只說了三個字:“留名單。”
裴硯之一點頭,身影立刻沒入長廊另一頭的黑暗,朝着庫房方向去了。
庫房那邊,裴硯之輕輕推開門。裏面比地牢更黑。三排高大的書架靠牆立着,落滿灰塵。他徑直走到中間那排,快速掃過架脊上模糊的標籤,抽出一本格外厚重的冊子,就着燈光嘩啦翻開幾頁,掃了幾眼,確認無誤,利落地摺好,塞進懷中衣襟內側,貼身放好。
然後,他轉身,取下燈罩,將跳動的火苗引向旁邊那排標註着“蠱毒譜”的書架最底層。乾燥的紙張和蒙塵的絹帛見火即燃,“呼”地一下竄起老高,火舌貪婪地舔舐着上層的卷宗,竹簡木牘在火中發出“噼啪”的爆裂聲,書架本身似乎也塗過甚麼,遇火燃燒得更旺,火勢迅速向旁邊蔓延。
裴硯之退出庫房,反手帶上門,快步朝地牢方向返回。路過守在長廊口的榮棠時,他低聲道:“燒了。”
榮棠看了一眼庫房方向,緊閉的門縫裏已經開始鑽出灰白色的濃煙,帶着紙張燃燒特有的焦糊味。“動作快,”她對地牢方向提高了一點聲音,“帶人,撤!”
地牢裏,阿箬剛好將最後一個瓷瓶裏的藥汁,喂進最後一個孩子的口中。她直起身,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腰,把空了的藥箱蓋子合上,背到肩上。
四十七個格子,全部打開了。沒有一個人拒絕那瓶藥。
孩子們互相攙扶着,從格子裏慢慢出來,擠在鐵門口。有的自己走得穩,有的腳步虛浮,需要同伴撐着。他們聚在一起,有些無措地看着門外昏暗的長廊,不知該往哪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