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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冷宮囚帝,陳年祕辛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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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的喧囂漸漸壓在了身後,曲意綿拍了拍懷裏那幾封信,腳步卻沒有往宰相那個方向去。

奉先殿的線,裴硯之已經帶人堵住了。宰相那張網撒得再大,一時半會兒也收不攏。但金鑾殿裏還有一塊死棋沒動,新帝。

她在迴廊拐角停下來,等蕭淮舟跟上來,低聲說了三個字:“去冷宮。”

蕭淮舟的步子頓了一下,沒有問爲甚麼,只是沉默着跟上去。

冷宮在皇城西北角,離金鑾殿有一段距離,要穿過兩道夾道,繞過廢置的承露臺。這條路沒甚麼人走,地磚縫裏長着枯草,宮牆根兒底下堆着落葉,積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軟踏踏的,沒甚麼聲響。曲意綿邊走邊把懷裏那幾封信的位置理了理,先帝的字跡,“吾弟”兩個字,在腦子裏轉了好幾圈。

宰相讓曹謹捎的那句話,“你不懂這宮裏頭的規矩”她偏不信。

冷宮正殿的門是虛掩的,門軸鏽了,推開的時候發出一聲鈍重的悶響。守在門口的兩個內侍抬頭,看見蕭淮舟腰間的蟠龍金令,對視了一眼,退到一旁沒敢攔。

殿裏很暗,窗紙破了幾處,風從破口進來,把角落裏的燭火壓得直撲騰。新帝坐在裏頭正中的椅子上,不是龍椅,只是一把普通的太師椅,背靠着椅背,雙手搭在扶手上,像是在等甚麼人來。他的龍袍還是早朝時那件,但領口散亂了,腰間玉佩不知去了哪裏,整個人看起來比金鑾殿上更像一個普通人,多了幾分垂暮的頹喪。

曲意綿跨進門檻,環顧了一圈。殿裏除了那兩個內侍,沒有旁的人,宰相的眼線不在這兒。或者說,這會兒宰相自身難保,也顧不上這裏了。

新帝聽見腳步聲,慢慢抬起頭。看清來人,臉上的神情很複雜,不是恐懼,也不全是怨恨,像是一種很久以前就預備好的認命。

“你們終究來了。”他聲音沙,是啞了一整天的那種沙。

曲意綿沒有接話,走到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把視線往殿裏角落裏過了一遍。牆角有一隻倒翻的銅盆,地面有新鮮的水跡,還有幾片碎瓷——是砸過東西,不是很久之前的事。

蕭淮舟站在她側後方,沒有說話,也沒有靠近。

新帝盯着蕭淮舟看了很久,嘴角動了動,像是要說甚麼,最後只是低下頭,手指慢慢收攏,把扶手上的漆捏出了一道淺痕。“朕知道你想問甚麼。”他說,“宸妃的事,遺詔的事,蠱族的事。”

“不是想問,”曲意綿開口,語氣很平,“是要陛下說清楚。宰相已經走了,這殿裏沒有旁的人,陛下說出來,對陛下只有好處。”

新帝笑了一聲,那笑很短,像被甚麼掐斷的。“好處。”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兩個字,“朕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有人跟朕說甚麼對朕有好處。”

他站起來,在椅子前繞了兩步,步子慢,像是腿腳不利索,或者只是太疲倦了。曲意綿手按在腰間刀柄上,沒有動。

“當年宸妃的事,”新帝背對着兩人,望着破窗外頭灰白的天,“朕親眼看見了。不是傳聞,是朕親眼。”他停頓了一下,“宰相來尋朕那夜,朕那時還是太子,宰相把一瓶藥放在朕桌上,說了甚麼朕早忘了,但朕沒有動那瓶藥,也沒有阻止。”

殿裏靜了一瞬。

蕭淮舟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新帝轉過身,看向蕭淮舟,眼裏有甚麼東西,像火熄了之後剩的那點灰,不是憤怒,是更深的、被壓了很久的東西,“你的母妃那時候正得聖心,父皇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朝裏有人說,若父皇百年之後宸妃所出……朕沒有動那瓶藥,是因爲朕不敢,但朕也沒有攔,是因爲朕怕。”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沒甚麼起伏,像是在講一件很遠的舊事,但手在抖,一直抖,他自己按住扶手,還是壓不住。

“登基之後,”他繼續說,“朕以爲會好一些。但你活着的事傳進來,朕夜裏睡不着,就去問宰相。宰相給了朕一條路,說只要把蕭淮舟一事做乾淨,舊案就永遠是舊案,沒人翻得動。朕信了。遺詔是假的,朕知道,蠱族的罪名是栽的,朕也知道,方鎮北那邊,朕批了印,沒有多問。”

曲意綿往前走了一步,“無影司的事,血蠱門作亂,都是陛下點頭的?”

新帝沒有迴避,點了點頭,“都是。”

這兩個字說出來,殿裏又靜了一段時間,連外頭那點漏進來的風聲都淡了。曲意綿想起北境三年,想起她爹那本彈劾的摺子,想起曲家被外放,想起那些死在法場外頭石板上的人,想起那個趴在地上伸着手的賣炊餅的啞巴小子。

“那曲家,”她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頓,“左都御史曲鋒上書嚴查宸妃案,第十天被貶,三月後墜崖,是誰的意思?”

新帝轉頭看她,沉默了片刻,“是宰相的意思,朕……朕沒有攔。”

這回曲意綿沒有再說話。她把手從刀柄上放開,退了半步,仰頭看了看這間殿的頂,頂上有幾處斑駁的水痕,像是滲過雨,漬出暗黃的痕跡,很難看,像陳年的膿瘡。

蕭淮舟在這整段時間裏始終沒有開口,直到新帝把話說完,才慢慢走到新帝面前,兩人之間隔着不到兩步的距離,蕭淮舟低頭看他,看了很久。新帝被看得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碰到椅子腿才站穩,眼神裏有甚麼東西在發抖。

可蕭淮舟只是說,“我聽完了。”

那語氣太平,平得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反而比恨更讓人發顫。新帝握着椅子扶手,猛地往下壓,指節發白,像是等着甚麼更厲害的東西落下來,卻等到的只是這麼三個字。

曲意綿從旁邊開口,語氣很冷,沒有起伏,“陛下一生被宰相、被權位、被這把椅子裹挾,所有錯都推給了恐懼,推給了旁人的手,推給了身不由己。”她頓了頓,“但那些死了的人,死得由己麼?”

新帝閉上眼睛,沒有回答。

“天道從不等人,”她說,“陛下今日說出來的這些,等案子清算,一字不差,都要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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