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第12章
慧空上師歷經兩朝,有他的卜算,閔儀憐聲名遠揚,此次請旨頗爲順利。連淑妃都被堵得啞口無言,就算心懷不滿,也被李桓一封家信穩穩壓住。
一月裏,流程走得飛快。
婚期雖還未定,但京師已派出一支迎親隊伍。先將人接到宮中教導禮儀,安心待嫁,只待晉王大婚。
請功摺子裏,李桓細細羅列閔守節多年政績,以及數月中接連立下的大功。又有先前被知府按壓、冒領的舊功,連皇上都對這個戰戰兢兢、埋頭苦幹的小官有了印象,私下親言“有這樣的臣子,他早該坐上知府位,替朕分憂解難”。
知府乃正四品,極少有人能直接從七品跨越。原來的班子死的死,流放得流放,只餘寥寥幾人。朝廷另調一位快致仕的官員赴任,閔守節則爲同知。以他卓着的政績,三年後必能再次升任。
一時間,閔家雙喜臨門,拜訪來往的同僚友朋踏破門檻,家中又要籌備搬去聊城,交接公務。雖未大張旗鼓宴飲,閔家人卻少不得應酬會友。
夫婦二人人前喜笑盈盈,人後卻相顧無言。
女兒要獨自在京師住一年,往後除去大婚,又能再見幾回。何況嫁的是晉王那般難以捉摸的夫婿,無論他日後成敗,後院還有一位正妃壓着。
姚凝夜裏總睡不着,點一盞燈坐在外間羅漢牀上,一邊抹淚兒一邊繡香囊、帕子,鎮日想嫁妝單。又寫信託付友人在京郊買房置地,恨不得把府裏用幾十年的婆子丫鬟全帶去。
白日忙府裏公事,飲酒多又頭疼,閔守節兩眼發懵,心力交瘁。半夢半醒躺到後半夜,見外間還亮着燈,披衣走到妻子身邊坐下。
事已至此,二人時常談到天明,翻來覆去地敲定瑣事。
一口濃茶湯灌到底,往日清明的眼底淬滿紅血絲,閔守節幾乎磨碎後槽牙,壓出氣聲:“那個位置,必須是晉王。”
至於閔儀憐本人,一碗碗安神湯灌下去,待緩過來也能平淡接受。
不接受,又能如何?
整日唉聲嘆氣,不情不願,被晉王知曉,惹惱他不知會鬧出甚麼事。
夜裏,她抱着小妹說話,又有梅川香作陪,總能睡幾個時辰。外祖母一家已趕來臨清,每日屋中坐滿女眷,每人臉上都掛着笑,也只能笑。前幾月定好的衣服首飾提前用上,各人回贈精巧謝禮,她一件件收進箱籠,預備帶去京師。
月色如水,花香滿庭。所有人都睡下,她倚窗側坐,望向天井上黯淡的星辰。
此刻她卻不願打聽正妃性情,不願瞭解京師的晉王府。甚麼都不想籌備,不願想起那人晦暗的眼睛,日後呢?當真就這樣了嗎?
父親爲晉王爭,她爲家族與自己爭,竭力生下子嗣傍身,侍奉主君與正妻。一生困在王府後宅,學習宮規,與宮眷打交道,與從前的生活完全脫節。
先生,若是你會如何做?
她兀自輕笑,狠狠搖了搖頭。她與先生追求的,從來不同。
拂去肩頭落塵,經過矮榻時卻見梅川香眼尾濡溼。輕紗揚起,她緩步走入內室。
翌日,晉王處送來幾隻箱籠,俱是平日用的精巧對象。玉頂珍珠傘,秋月琴,白玉硯,草蟲花鳥圖,金字扇,太湖石擺件。
還有一件外貢的西洋鏡,鏡背附一張字條。
李桓,要見她。
若在平民百姓或官宦人家,已許婚的男女在親長面前 可以相見,便是私下獨處片刻也無妨。但這是天家,婚前如此未免不妥。
生怕他直接來家裏,再令爹孃難堪傷神,午後,她只帶梅川香去那座茶樓。三層密閉包廂內,只李桓一人,見她在屋中仍戴幃帽,他卻也只是一笑了之。
梅川香從外緩緩將門合上,心道:“樂甚麼?小姐是不想看到你的臉,不想露出厭煩的表情被發現!”扭頭見公羊青雄一張老臉也含笑,她登時神情緊繃,恭敬侍立在外。
“坐。”屋內只剩二人,李桓閒適陷入椅中,“禮物可還喜歡?”
閔儀憐坐得端正,脊背直挺,輕聲回:“能得王爺的禮,是臣女之福。”
李桓不語,眉梢微動,本以爲她會稱病不來,抑或主動開口詢問寒山寺之事。未料人應邀前來,卻意外地沉默。
茶盞滾燙,他卻不覺,粗糲的指腹扣得更緊。滾茶入喉,忽然吐聲問:“楊世子,與你父親可曾私下見過?”
請婚的摺子是祕密呈往宮中的,若楊儉能知曉,還快他一步提前打點各位住持,令母妃聽到不利閔氏的傳言……
只能是閔守節不願令女兒入府,投向楊家主動告知。抑或她自己,不經意向楊儉透露他欲與閔家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