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 170 章 巡夜 （1/4）

第170章 第 170 章 巡夜

“陸大夫！您甚麼時候回來的？”

“今兒喝甚麼湯”楊大娘身子骨不好, 丈夫沒了，唯一的兒子也病死了，眼睛早壞了, 平日裏就靠着街坊鄰居接濟，飢一頓飽一頓，餓不死也飽不了。也沒人願意同她來往。她一來, 大家退避三舍。

衆人紛紛掩鼻, 眼神裏充斥着嫌惡之色。

排在隊伍後面的嬸子們開始竊竊私語，“她怎麼又來了？年輕時不要臉。現在還好意思討飯喫, 怎麼餓不死那個老東西”

那婦人頭巾裹着嚴嚴實實，與一旁的姐妹兒咬耳朵, 她側個身子, 後邊的大娘聽見她說話，就抻着脖子，“楊老婆子又來了！難怪這麼臭。年紀輕輕管不好下半身，剋死子孫後代，現在沒人要了，還有臉活着呢”

“就是”“年輕時候一次十個銅板，俺家三弟就玩過，說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像個老母狗……”她話還沒說完, 就被一道冷凌凌的聲音打斷了，

“諸位嘴下積德”

“來者都是陸某的客人，天冷路滑, 還望大家小心些”

陸臣望着吵吵嚷嚷的人羣，冷了臉:“好了！下一位”

隊伍很長，好像沒有盡頭一樣, 這裏有八大胡同，有一千來口人，大部分住棚戶，許多人沒有土地，全靠着一把子力氣茍活着，家境好點就學個養家餬口的技能，住棚區的人很多像這種天氣會餓死很多人。

可以說，陸臣這碗湯的出現救了很多棚戶區的貧民。

天色漸暗，門外學紛紛擾擾，剛掃過的路又被層層疊疊的白雪傾壓，凌亂的腳印很快被大雪屏蔽，直到最後一碗湯發完，桶見底了。

陸臣正收拾藥桶，來旺非要跟着他，鼻涕橫流，臉頰紅彤彤的，“小旺，你快進去歇着，我來收拾”

來旺搖搖頭，不想走。

陸臣見他眼神一片灰敗，乞丐袍溼透了，搭在他身上，風一吹，他冷的牙齒打顫。

少年眸色一怔，加快收工，最後一個門板插上時，驟然按不動。

陸臣回神就見有人探出一個腦袋。

“陸大夫好啊”來人力氣不大，架不住人多力量大，很快屋子裏就擠滿了人，五六個年輕男人。

爲首的男人正打量着屋子，其他人眼神到處溜達沒個正形，江湯將藥桶翻了個底朝天，沒看到湯，撓着頭不好意思道:“小大夫，你看我們也跑了一天，能不能弄點喫的？”

來旺旺怯怯的，湊到陸臣耳邊說:“是湯癩子！”

陸臣摟着他，見幾人沒有喊打喊殺，稍許好顏色:“可是是可以”“只是我這竈臺要熄了火，你們得幫忙生火”

江湯見他配合，嬉皮笑臉道:“小大夫長得好，人也靠譜，兄弟們還不快生火”

他的小弟們餓得頭暈眼花，跑了一天，被人追着打了一里路，沒法子才跑南邊來的。

這會兒有人願意做飯喫，簡直都快五體投地了。

生火的，劈柴的，洗菜的……

冷寂的屋子很快有了煙火氣，一屋子人圍坐在竈臺前，陸臣那小小的身影落在他們眼裏彷彿沐浴着光亮。

酸菜切絲，臘肉切成丁，鍋一熱，將臘肉放鍋裏燙一圈，肥油滋滋冒。

油香溢出來，酸菜和肉丁都扔進去，就這麼簡單的食物，幾人眼神死死盯着鍋，不帶挪開半分。

酸菜肉沫炒後，放幾瓢水。

開始揉麪，面揉成一團，表面光滑，開始擀麪，按，推，甩，用面纏住擀麪棒，裹起來，又開始按壓，推拉，最後甩面，直到麪糰變成面盤，比蟬翼厚點，比春款薄點，開始切成長條狀，在抻拉一下麪條子，鍋裏的水翻滾時，麪條子就可以下鍋了。

江湯縮在竈臺看火，將屋子打量了半天，目光最後落在白冷的小郎君身上:“小陸大夫伙食不錯，家裏破破爛爛，還能喫得起白麪”

陸臣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笑意，神色意味不明起來。

江湯被他這眼神嚇到，但念着香噴噴的湯麪，他沒多想。

菜還沒上桌，幾人七手八腳就把飯菜端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