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1/2）

第十六章

九點，芯際科技頂層會議室。投影儀的幽藍光束將長桌切割成明暗兩半。

走廊外的工位區靜得出奇，連平時常有的鍵盤敲擊聲都被壓到了最低。

秦語洛坐在會議桌的左手第一個位置，以前這是副總坐的地方，現在卻成了她的專座。

對面，董事長李博文正慢條斯理地旋開保溫杯，熱氣氤氳了他眼角的細紋，看起來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寬厚。

“各位，今天的會議很重要。”李博文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透着一股子大局已定的亢奮，“大家都知道，經過咱們秦總——哦不，現在應該叫秦董事了。經過秦總的運籌帷幄，TS已經簽了，過橋資金的第一筆款項也已經在路上了。這是咱們芯際科技的救命錢，更是咱們騰飛的燃料。”

秦語洛沒有擡頭，她的視線落在面前那份厚厚的文檔上。那是財務部連夜趕出來的《合規化整改與成本控制方案》。

“但是啊，”李博文話鋒一轉，身體前傾，“這筆錢不是那麼好拿的。綠松資本是大機構，人家有要求，有規矩。陸總在協議裏寫得明明白白，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要砍掉那些臃腫的、無效的、不合規的開支。秦董，資方點名要你握財務雙籤權，這份《結構優化方案》，得由你來落筆。”

秦語洛垂眸，翻開那份只有薄薄三頁的方案。

她翻開文檔。第一條，赫然寫着：

取消全員下午茶、取消晚間打車報銷、縮減年度體檢標準。

這只是開胃菜。

第二條：非研發部門人員優化比例15%，研發部門末位淘汰10%。

第三條：暫停所有未產生直接收益的在研項目，除柔性傳感線外，其餘項目組預算縮減50%。

秦語洛的手指微微顫抖。這是李博文的陽謀。

資方的“成本優化”是標準風控條款，但怎麼砍、砍誰，解釋權在管理層。李博文故意把刀口對準了最底層的員工福利和她一手帶出來的研發團隊。

簽了，她就是踩着兄弟們的屍體去舔資本的冷血權臣；不籤，對賭失敗，資金鍊明天就斷。

“秦董，”HR總監趙紅適時開口，語氣透着公事公辦的沉痛，“賬上的現金流只夠撐一個半月。如果不按這個比例精簡，下個月全員發不出底薪。這刀必須切。”

李博文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這一幕，甚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一副“我也很心痛但我也沒辦法”的無辜模樣。

秦語洛感到一陣窒息。

這把刀，真快，快得先割破了自己的手。

她深吸一口氣，合上文檔，聲音清冷，打破了會議室裏令人難堪的沉默：“關於下午茶和體檢標準，我認爲沒必要動。這點錢對於公司的現金流來說是杯水車薪，反而會傷了員工的心。”

秦語洛合上文檔，擡眼看向對面的李博文。

“但研發中心，現階段一個人都不準動。”秦語洛的聲音不高，卻透着沒有商量餘地的冷硬，“柔性傳感線正在流片衝刺期，現在裁人，良率一旦跌破紅線，綠松的第二筆款隨時會撤。”

“那資金缺口怎麼填？”財務總監孫福海立刻接話， “總盤子就這麼大。秦董，您上週剛批了新進一臺Flip-Chip鍵合機，那可是兩千多萬的缺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攏在秦語洛身上。

死局。保設備，就保不住人；保人，技術壁壘就永遠是個笑話。

秦語洛脊背挺得筆直，胃裏一陣痙攣般的絞痛，面上的神色卻比那幽藍的投影還要冷上三分。

“行政和公關費用，按上季度超額的300%直接腰斬。從今天起，停掉所有高管的業務招待報銷。”秦語洛的目光刀子般刮過孫福海，隨後轉向身側震驚的研發部主管。

“另外，研發中心暫緩發放第三季度全員績效。資金全額墊付鍵合機尾款。等流片成功，雙倍補發。”

會議室裏出現了長達十秒的死寂。

“秦總！這可是兄弟們的血汗錢啊！”一個技術組長忍不住站了起來，“大家熬了這麼多個通宵，就指着這點獎金養家餬口，您這就給停了？您自己拿了期權，成了董事，就不管兄弟們死活了？”

“接受不了的，散會後去HR那裏領N+1。”秦語洛打斷了他，沒有一句多餘的安撫。她拔出鋼筆，在方案末尾簽下了名字。

筆尖劃破紙張的沙沙聲，在死寂的會議室裏格外刺耳。

那一筆一劃，不再是以前那種秀氣的字體，而是變得潦草、鋒利，像是一道道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