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1/3）

第十七章

四月的金融街，玻璃幕牆上總糊着幾絲死氣沉沉的飛絮。

陸塵澈站在窗前，指間夾着那份剛打印出來的日報，紙張還帶着餘溫。

他俯瞰着腳下如蟻羣般移動的車流，那種熟悉的、掌控一切的虛幻感並沒有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真實的、踩在鋼絲繩上的微顫。

這不是一份詳盡的會議紀要，正式的盡調團隊還在組建，沒法堂而皇之地坐在芯際科技的會議室裏記錄每一句話。這是一份由分析師拼湊出來的“側寫”和“邊角料”。

“……據芯際科技園區物業反饋，昨夜CTO辦公室燈光徹夜未熄。今晨，行政部多名員工抱怨財務審覈突發收緊。另，董事長李博文近日頻繁接觸過橋資金掮客，今早被目擊在園區花壇連續抽菸，後驅車離開，去向不明。”

雖然只是一些碎片化的表象，沒有具體的對話，也沒有內核的決策文檔，但陸塵澈的腦海裏已經自動補全了那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他能想象出李博文是如何在辦公室裏無能狂怒；也能想象出秦語洛是如何頂着全公司的敵意，像一顆釘子一樣死死地釘在財務審覈的關口上。

那個曾經連拒絕別人都會臉紅、在張瑞安面前總是低眉順眼的秦語洛，終於拿起了他遞過去的刀。

陸塵澈的嘴角微微上揚，手指在紙張邊緣輕輕摩挲。隔着一千二百公里的距離，他彷彿聞到了那股瀰漫在張江高科走廊裏的、屬於變革的硝煙味。

“幹得漂亮。”

他低聲自語，將日報隨手放在那一堆文檔山上。

“篤篤。”

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還沒等陸塵澈說“進”，門就被推開了。

“師父，您一個人樂甚麼呢？”

王梓博手裏捧着一杯加了雙份奶蓋的喜茶，大搖大擺地晃了進來。他把另一杯甜膩的飲料往陸塵澈那張價值不菲的桌子上一擱，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癱在對面的真皮椅子裏。

“我說師父，您這過橋貸款批得也太急了吧？流程走得我腿都快斷了。” 王梓博吸了一大口奶茶，含糊不清地抱怨着。

“風控部那幫人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敗家子。要不是我……咳，要不是您面子大，這錢根本出不去。”

陸塵澈瞥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的抱怨，而是轉身走到背後的書架前。

他的手指在一排排精裝的金融典籍中滑過，最後停在角落裏一本略顯陳舊的書上。

《寫給非財務經理的財務管理——從入門到精通》。

封面上印着誇張的金幣圖案，書角還蓋着“綠松資本入職培訓教材”的藍印。

這是公司行政部批量採購來，專門發給那些理工科背景出身、看不懂三張表的行業分析師的掃盲讀物。

沒有晦澀難懂的模型，也沒有複雜的會計準則，只有最簡單的邏輯：怎麼看現金流，怎麼識別假髮票，怎麼看懂關聯交易的貓膩。

內容淺顯，全是插圖和大白話，稍微資深一點的投資人看一眼都會覺得掉價。

陸塵澈翻了翻，確實，圖文並茂，傻瓜式教學。

“把這個寄給秦語洛。”陸塵澈把書扔給王梓博，“走加急，一會就發出。”

王梓博拿起書，隨手翻了翻，看到裏面那些內容，忍不住“嘖”了一聲：“師父，這不是咱們之前發的科普讀物麼，您這是把秦總當小學生教啊？好歹人家是芯際的cto，你寄這種傻瓜讀物，侮辱性是不是太強了點……”

“她搞技術的，你給她看專業的教材她看得進去嗎？”

“……你是領導你說了算。” 看到陸塵澈眼色不善，王梓博默默地把書收了起來。

“不過啊師父，兩千萬過橋貸，在盡調報告還沒出之前就放款，這可是在賭啊。”

他把奶茶杯放下，臉上的吊兒郎當收斂了幾分，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雖然咱們設了SPV隔離，但萬一技術最後沒跑通，或者李博文那孫子真捲款跑了……”

作爲在部委大院裏長大的孩子，王梓博雖然年輕，缺乏實戰經驗，但對於“風險”有着天然的政治嗅覺。

“梓博，做投資，有時候就是在賭。”

陸塵澈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幽深，“但我不是在賭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