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1/4）

第十八章

這是一場並不在計劃內的晚餐。

秦語洛走出電梯，高跟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無聲無息。

她來早了。

這有些反常。往常總是張瑞安先到，點好紅酒，調整好領帶的結釦，然後用一種近乎欣賞藝術品的眼神等待她的入場。

但今天，秦語洛提前了半小時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初夏的上海，夜色來得晚。黃浦江對岸的陸家嘴還是一片灰藍色的剪影，只有幾棟最高的樓宇剛剛亮起了景觀燈。

秦語洛坐在椅子上，手裏緊緊攥着那份剛打印出來的融資條款細則，紙張邊緣被她手心的汗水浸得微皺。

此時此刻，高強度的腎上腺素褪去後，她的指尖仍有不可抑制的輕微痙攣。但疲憊感被一種更鋒利的亢奮掩蓋了——她不僅從老虎嘴裏拔了牙，還給這隻老虎套上了鎖鏈。

她做到了。

那種權力的滋味，混雜着復仇的快意和掌控命運的踏實感，讓她此刻迫切地想要見到一個人。

她想見張瑞安，想要向這位一直以來被她視爲“導師”和“依靠”的男友分享這份勝利。

她想告訴他，你看，我也能上牌桌了。

她甚至已經在腦海裏預演了張瑞安的反應，他一定會像往常一樣，端着紅酒杯，露出那種矜持而讚許的微笑，摸摸她的頭說：“做得好，語洛，你終於長大了。”

張瑞安已經在來的車上了，他望着窗外，光怪陸離的霓虹倒映在黑沉沉的江水裏，像是一條流動的碎金帶子。他擡起手腕，看了一眼，六點四十五分。

他不喜歡意外。在他的生活信條裏，秩序是僅次於資本的第二信仰。通常，他和秦語洛的約會固定在週五晚上，那是一個屬於放鬆、甚至帶着某種儀式感的時刻。

但今天，週三，秦語洛在下午突然發來微信，說有重要的事情想和他慶祝，語氣裏帶着少見的急切和雀躍。

慶祝？

張瑞安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着扶手。在他的認知裏，芯際科技現在應該是一艘正在沉沒的破船，李博文正急迫地四處找錢。在這個當口，有甚麼值得慶祝的？

除非，她離開了那艘船。

想到這裏，張瑞安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滿意的微笑。如果是辭職，那確實值得開一瓶好酒。他早就給她鋪好了路，一家外企的研發副總監，清閒，體面，雖然權力不大，但勝在乾淨，符合他對“完美伴侶”的定義。

“在這裏發甚麼呆？”

一個醇厚低沉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秦語洛猛地擡頭，看見張瑞安正站在桌邊。深藍色的高定雙排扣西裝，領帶結打得一絲不茍。他走過來，拉開椅子，目光先是掃過秦語洛微亂的髮梢，最後落在她眼底那抹反常的亮色上。

“瑞安。”秦語洛的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

張瑞安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坐着。穿這麼高的高跟鞋，也不怕崴了腳。路上有點堵。”

“沒關係，我也剛到。”秦語洛笑了笑，把菜單推給他，“我點了你喜歡的氣泡水。”

張瑞安接過菜單，看着秦語洛，眼神裏帶着一絲探究：“語洛，今天怎麼這麼急？如果我沒記錯，按以往的慣例，今晚你應該在實驗室盯數據。是出了甚麼緊急的事嗎？還是說，李博文那邊又給你氣受了？”

“瑞安，看看這個。”

秦語洛深吸了一口氣，那種按捺不住的興奮讓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她把手邊的那個文檔推到了張瑞安面前。

“特別是第七頁和第十二頁。”

張瑞安漫不經心地翻開了文檔。

秦語洛沉浸在分享的渴望中，她身體微微前傾，有些急切地說道：“陸塵澈……我是說綠松那邊的陸總，他給的方案確實很專業。SPV架構，外加關鍵人條款。現在不僅研發和行政的資金池徹底剝離，而且每一筆超過五十萬的支出，必須由我這個CTO簽字。”

張瑞安沒有立刻接話。

他垂下眼，目光在那幾行條款上掃過。餐廳柔和的頂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看不出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