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1/3）

第十九章

那份並沒有裝訂封面、只用回形針草草夾住的文檔被推到了秦語洛的面前。

沒有像上次那樣劍拔弩張的咆哮，李博文甚至還體貼地爲秦語洛調整了一下百葉窗的角度，擋住了午後兩點鐘那道正好刺在她眼睛上的陽光。

“我知道，公司裏現在有些風言風語，大家對你有誤解，對你有怨氣。”李博文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臉上掛着一種充滿了諒解與無奈的神情。

“這兩天我看你太累了。我是真沒想到，資方那幫人給你的壓力會這麼大。你看看你，黑眼圈這麼深，這哪還是咱們芯際科技的一枝花啊，簡直是在遭罪。”

秦語洛沒有動那份文檔，只是垂着眼簾掃了一眼標題。

《關於財務審批權限的補充說明函及內部授權委託書》。

“現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李博文嘆了口氣，像是推心置腹，“我心裏清楚，你是在幫我分擔，是在幫公司把關。是我這個董事長無能，之前把攤子鋪得太大，現在不得不讓你來當這個惡人。讓你受委屈了。”

“語洛，其實這兩天我也在反思。綠松資本的陸總雖然是好意，但他畢竟是搞金融的，不懂咱們實業的難處。”

“那種雙籤制度，放在大外企可能行得通，但在咱們這種創業公司，太僵化了，效率太低了。你看，這幾天爲了幾個報銷單，研發進度都受影響了吧？”

秦語洛沉默了。確實，因爲嚴格的財務審覈，好幾個採購申請被退回重填，實驗室的耗材補充確實慢了兩天。

見她不說話，李博文眼神一閃，知道火候到了。

“只要簽了這個，”李博文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那份文檔，“你把財務簽字權‘委託’給老孫，名義上還是你雙籤，實際上你只需要專心搞你的研發。

“那些扯皮的事兒，我和老孫替你扛着。資方那邊要是問起來，你就說爲了提高效率。陸塵澈畢竟是外人，咱們纔是一家人。”

多麼誘人的條件。

不用再面對同事的冷眼，不用再在深夜裏對着那一堆看不懂的財務報表發愁，不用再當那個衆矢之的的“惡人”。

只要簽上名字，她就能立刻從這令人窒息的權力漩渦中解脫，回到她那單純、乾淨的實驗室裏去。

“李董，”秦語洛的聲音有些乾澀，像是被沙礫磨過，“TS裏的條款明確規定，關鍵人雙籤是不可撤銷、不可轉授權的。如果被綠松資本發現……”

“只要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李博文打斷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陸塵澈那是那是他在北京，山高皇帝遠。等錢到了賬，生米煮成熟飯，他還能撤資不成？”

“而且，”李博文頓了頓，“我和張總也聊過。他也覺得，你不適合幹這個。女孩子家，太強勢了不好。他看着你每天熬夜對賬，很心疼，說你不該把精力消耗在這種無意義的內耗上。”

原來如此。

這就是成年人世界的圍剿。她的老闆和她的男朋友，在一個她不在場的酒局上，達成了某種隱祕的共識。

他們都在用一種看似溫柔的“保護”，試圖切斷她的手腳，剝奪她在這家公司裏唯一能制衡權力的武器。

“我想想。”秦語洛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她把文檔壓在手下，“我下午還有個會，明天給您答覆。”

“行，你好好想想。公司需要的是一個CTO，不是一個審計員。你分清輕重。”

門被帶上。

辦公室重新陷入了安靜，只有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發出低沉的嗡鳴。

李博文的邏輯看似毫無破綻，張瑞安的關懷也足夠令人動搖。

他們都在告訴她同一個道理：

你不行，你駕馭不了這種權力，你還是乖乖躲回那個名爲“技術”的殼子裏，讓我們這些男人來替你安排命運。

也許他們真的是對的？

如果簽了，她就能立刻回到那個由代碼和電路組成的純粹世界。

她的手顫抖着伸向那份文檔，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紙面。

“咚咚。”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力道不大，但節奏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