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1/3)
第二十章
早上八點五十,幾輛黑色商務車無聲地滑過減速帶,車身隨着懸掛沉悶地起伏了一下,穩穩停在了芯際科技的行政樓前。
王梓博緊了緊領帶,第一個跳下車。他擡頭眯着眼掃過那面滿是水漬的玻璃幕牆,沒說話。這破地方,怎麼看都不像藏着一家估值四十五億的準獨角獸。
“師父,這地兒看着有點寒磣啊。”王梓博回過頭,對着正從後座下來的陸塵澈嘟囔了一句。
“寒磣不寒磣,看的是財報和良率,不是看裝修。”陸塵澈沒有理會他的牢騷,整理了一下袖口,大步邁上臺階,“還有,工作的時候稱職務,今天你是綠松資本的分析師,不是來旅遊的。”
跟在他身後的是綠松資本聘請的第三方盡職調查團隊,四大的財務審計師、紅圈所的律師,以及幾個行業技術顧問。這一行人手裏提着統一的黑色公文包,面無表情,帶着一種令人窒息的專業壓迫感。
王梓博聳了聳肩,換上一副嚴肅的職業假面,跟了上去。但他心裏的嘀咕並沒有停。那份TS,裏面關於內核技術人員的保護條款簡直多得離譜——剝離SPV、期權池頂格預留、甚至還有極其罕見的一票否決權。
在圈子裏,這種條款通常只出現在兩種情況:要麼這技術真的是改變世界的黑科技,要麼……就是這位技術負責人和資方有着某種不可言說的私交。
“所謂的技術大牛,別到時候是個花瓶。”王梓博心裏暗戳戳地想,“要是那樣,師父這回可就是色令智昏,晚節不保了。”。
電梯門叮的一聲向兩側滑開。
芯際科技的一衆高管已經等在門口了。爲首的李博文滿臉堆笑,那張常年浸泡在酒精裏的臉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紅光。
“陸總!哎呀,辛苦辛苦!大老遠從北京飛過來”李博文大步迎上來,雙手伸得老長,那熱情勁兒完全看不出幾天前他在辦公室裏因爲陸塵澈的條款砸碎了多少個杯子。
“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咱們綠松的精英團隊給盼來了。您放心,我們一定全方位配合,毫無保留!我們芯際科技是真金不怕火煉!”
“李董客氣,公事公辦。”陸塵澈並沒有伸手去接那種過分熱情的握手,只是微微頷首,目光越過李博文寬厚的肩膀,落在了站在人羣側後方的一個身影上。
王梓博順着陸塵澈的視線看去,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是個極美的女人。不是那種整容臉的網紅美,而是一種帶着書卷氣和冷冽感的清麗。她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絲綢襯衫,黑色的一步裙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身姿,頭髮低低地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卻帶着明顯的紅血絲,眼底有着無法掩飾的青黑,顯然是長期熬夜的結果。她站在那裏,像是一株在暴風雨中勉強支撐的白玉蘭,既脆弱,又倔強。
“這位是我們的CTO,也是這次項目的技術內核,秦語洛秦總。”李博文側身介紹,語氣裏帶着一種意味深長的炫耀,“也是咱們陸總的老同學嘛。”
王梓博在旁邊撇了撇嘴。果然是花瓶。
“這就是傳說中的技術大牛?”王梓博心裏暗戳戳地想,“英雄難過美人關啊。爲了捧個金絲雀,硬生生砸錢還要立個女強人人設吧?”
“這位就是秦總吧?”王梓博湊過去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挑剔的打量,“百聞不如一見。秦總比照片上還要……職業。”
秦語洛擡起頭,目光僅僅在王梓博臉上停留了半秒,便轉向了陸塵澈。
“陸總。”她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會議室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始。”
“那就開始吧。”陸塵澈拉開椅子坐下,“時間緊,任務重,客套話就免了。我們先過財務,再過技術。”
這一上午的盡調,堪稱一場沒有硝煙的屠殺。
李博文坐在主位旁,不停地用紙巾擦着額頭上的汗。他心裏虛得很。
這幾年公司賬目亂成一鍋粥,爲了上市做高流水,爲了避稅搞陰陽合同,甚至還有那些用來行賄和揮霍的“業務招待費”,雖然他自認爲做得隱蔽,忽悠一下秦語洛可以,但在這些專業人士面前,就像是沒穿衣服一樣。
尤其是那個帶隊的審計師,一上來就要求調取所有子公司的原始憑證,甚至連他在外面設立的幾個關聯殼公司的流水都要查。這要是被查實了,別說套現離場,搞不好還得把牢底坐穿。
“李董,關於去年Q4的那筆兩百萬的‘技術服務費’,我們需要看具體的合同和服務交付物。”審計師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否則這筆錢無法計入研發成本,只能算作其他往來款。”
“秦總,這塊當時你也知情吧?”李博文給她使眼色,“這筆外包費用當時是爲了趕進度,技術那邊……是有過口頭確認的吧?”
“那筆錢是市場部申請的。”秦語洛坐在那裏,手裏轉着一支筆,聲音平靜,“研發部沒有收到任何技術交付物。如果是技術外包,應該有代碼或者圖紙驗收單。我這裏沒有。”
乾淨利落的切割。
王梓博在心裏吹了聲口哨,在心裏給這位美女點了個贊:夠狠,直接拆臺。看來雖然可能是花瓶,但至少是個帶刺的玫瑰。
陸塵澈一直沒說話,他像個旁觀者一樣冷冷地看着這一幕,直到秦語洛說完,他才微微擡了擡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轉瞬即逝。
“記下來。”陸塵澈對身邊的審計師說,“這筆費用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