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1/3）

第二十一章

盡職調查第二週。

下午六點，芯際科技，會議室。

李瑩瑩盯着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覺得視網膜都在抽搐。她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越過堆積如山的盡調底稿，看向坐在桌子對面的王梓博。這個綠松資本來的初級分析師，正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裏，生無可戀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出風口。

資方盡調團隊已經入駐一週了。陸塵澈和秦語洛只負責大局，所有繁瑣細節的對接自然落在了王梓博和李瑩瑩這兩個助理的頭上。

“資本家的走狗。”李瑩瑩心裏冷笑。這幾天她算是看透了，這幫資方的人，一個個西裝革履，拿着高額的底薪，每天的工作就是動動嘴皮子，滿嘴的商業邏輯和底層架構，高高在上地審視着他們這些真正做技術、拼命熬夜填坑的技術牛馬。

可是，當她看到王梓博被陸塵澈一個冷眼嚇得話都說不利索，抱着厚厚的盡調底稿在走廊裏一路小跑時，一種同爲底層打工人的同病相憐詭異地爬上了心頭。

同是給老闆賣命的牛馬，誰也不比誰高貴。

但這種跨越階級的共情只維持了不到三秒。當她瞥見王梓博手腕上那塊抵得上她半年工資的腕錶，又想起資方那令人咋舌的高薪待遇時，憤怒的火苗再次伴隨着鍵盤的敲擊聲竄得老高。同是牛馬，憑甚麼他這匹資本圈的馬喫得比自己好那麼多？

暮色四合，窗外的霓虹燈逐漸亮起，將張江映照成一片流光的海。

“梓博。”會議室的玻璃門被推開，陸塵澈捏着眉心走了進來。

王梓博條件反射般地站了起來，“在，師父。”

“走我的賬，去訂點餐，給大家喫點好的，補充一下體力再熬。”

四十多分鐘，前臺的玻璃門被外賣員敲響。四個巨大的牛皮紙袋被提了進來，散發着一股極其微妙的、屬於高級商圈的冷淡氣息。

“來來來，各位老師辛苦了，陸總請客，大家先墊墊肚子。”王梓博熱情地招呼着，將紙袋裏的餐盒一份份拿出來。

李瑩瑩把椅子滑過去，挑開一個透明餐盒的蓋子。

藜麥、牛油果、聖女果、幾片乾癟的羽衣甘藍，以及幾塊白慘慘、沒有任何油水的水煮雞胸肉。旁邊還極其精緻地配了一小盒油醋汁。

整個大辦公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十幾個餓得前胸貼後背、大腦極度缺乏葡萄糖的理工男，看着手裏這盒綠油油的、像是在餵食草動物的“高級輕食”，面面相覷。沒有人拆筷子。

李瑩瑩心底那股壓抑了一整天的火氣，“騰”地一下就竄了上來。她猛地站起身，手裏的餐盒重重地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王梓博。”

她甚至連那句平時帶着點陰陽怪氣的“小王總”都省了。

正準備拆開自己那份沙拉的王梓博被嚇了一跳，擡頭有些茫然地看着滿臉怒容的李瑩瑩，“怎麼了，瑩瑩姐？”

李瑩瑩大步走到他面前，指着桌子上的輕食，聲音因爲憤怒而微微發抖：“這就是你說的‘喫點好的’？這是過橋貸款批下來，讓我們集體喫草來了是嗎？”

王梓博愣住了，他看了一眼餐盒，又看了一眼李瑩瑩，顯然沒搞清楚狀況。“不是……這是Wagas的超級碗啊，一份一百多呢，低脂高蛋白，很健康的。我們在金融街加班，大家都是喫這個……”

“那是你們金融圈的臭毛病！”李瑩瑩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眼底冒着火光，“我們是技術狗！我們需要熱量！需要碳水！需要能在半夜三點撐住我們不猝死的脂肪！你給我一盒樹葉子，是想讓我們光合作用嗎？”

這通脾氣發得又急又衝，帶着極其強烈的個人情緒和階級偏見。

李瑩瑩其實在話出口的瞬間就有些後悔了，畢竟過橋貸款確實是他們放的，陸塵澈也是好心請客。但話已出口，她只能梗着脖子站在那裏。

“我……我真不知道。對不起對不起瑩瑩姐，我的鍋。”王梓博雙手合十，態度極其誠懇，“你消消氣，我現在立馬重新點！炸雞還是烤肉？”

這種過於直接且沒有任何防禦機制的認錯態度，反而把李瑩瑩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準備好的那些刻薄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能乾巴巴地回了一句：“……你看着差不多行了，喫不完也是浪費。”

半小時後，當炸雞的劣質油脂香和烤肉的孜然味徹底覆蓋了辦公室裏原本的冷空氣時，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李瑩瑩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咬着一根薯條，用眼角的餘光打量着正在不遠處啃炸雞腿的王梓博。

一滴番茄醬濺在他高定襯衫的袖口上，他胡亂抽了張紙一抹，繼續跟一塊原味雞較勁。

李瑩瑩在心裏默默地重新評估了一下這個人。看起來不太聰明，不知民間疾苦，但至少不是那種高高在上、死不認錯的混蛋。

不過，人品好是一回事，工作能力是另一回事。在李瑩瑩的認知裏，這種二代或者關係戶，多半是個草包。

到了後半夜，盡調進入了最繁瑣的財務與業務數據交叉比對階段。

秦語洛正在會議室和陸塵澈激情對線，髒活累活有一次落在了李瑩瑩和王梓博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