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1/3）

第二十二章

凌晨一點，芯際科技會議室。

“這組數據對不上。”

陸塵澈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手指在一份厚厚的財務預測表上敲擊了兩下，聲音不大，但在凌晨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秦總，根據你們技術團隊提供的良率爬坡模型，損耗率應該控制在12%以內，但財務這邊的採購預算裏，原材料儲備卻是按照20%的損耗做的。”陸塵澈擡起眼皮，目光穿過鏡片，冷冷地投射在對面那個身影上。

“中間八個點的差額，折算成現金是三千萬。怎麼，芯際是打算在拿綠松的錢做技術護城河之前，先給自己的財務報表蓄個水池？”

秦語洛坐在他對面，她已經連續三十個小時沒有閤眼了。眼前的電腦屏幕在她的視網膜上投下兩團模糊的光暈，胃部因爲長期的空腹和過量的咖啡而隱隱痙攣。

聽到陸塵澈的質問，她強撐着早已遲鈍的大腦，迅速調取了記憶中的數據。

“這不是虛報。”秦語洛的聲音沙啞，卻依然冷靜，“良率爬坡模型是基於理想狀態的實驗數據，新的介質材料在高溫下的熱膨脹係數不穩定，我必須預留足夠的容錯空間。如果因爲原材料不足導致產線停擺，那個損失，陸總算過嗎？”

“容錯空間？”陸塵澈輕嗤一聲，把筆扔在桌上，那支鋼筆在實木桌面上滾了兩圈，停在邊緣，“過度的容錯就是低效。秦總，我要的是精準的控制，不是這種給自己留退路的‘安全感’。”

“這不是留退路，這是對科學規律的尊重。”秦語洛寸步不讓，儘管她的手在桌下已經微微顫抖，但她的眼神依然倔強地迎上陸塵澈的目光，“在實驗室裏，0.1的誤差就可能導致全盤皆輸。這三千萬的所謂‘冗餘’，買的是確定性。”

這已經是盡調團隊進駐的第十五天。

這些天，這種針鋒相對的場景已經上演了無數次。

一個是卡着資金命脈、毫無感情的資本推土機；一個是死守技術底線、寸步不讓的硬骨頭。

他們在會議室裏爭吵、對峙，用最專業的術語互相攻擊，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讓所有人都相信，這兩人上輩子一定是冤家。

一直縮在角落裏當背景板的王梓博實在受不了了。

他把臉從電腦屏幕後挪出來，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椅子上，“我說師父，秦總，兩位大神，咱們能先歇會兒嗎？”

他舉起手，看了看牆上的掛鐘：“這都一點了，咱們晚飯就吃了兩口三明治。就算是生產隊的驢，這麼幹也得累死吧？”

“外賣應該到了。”秦語洛合上筆記本電腦，揉了揉酸脹的太陽xue，“我讓瑩瑩訂了點夜宵，這附近只有一家燒烤店還開着。”

陸塵澈怔了一下，目光從秦語洛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掃過，看到了她微微抿起的嘴脣和眼底那抹極力掩飾的疲態。他眼底的冷硬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隨即迅速彌合。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李瑩瑩提着幾個巨大的保溫袋走了進來，帶來的不僅是食物的香氣，還有那種充滿煙火味的孜然和辣椒油的味道，瞬間沖淡了屋子裏那股令人窒息的精英味。

“各位老師，實在不好意思，這麼晚了只買到了這些。”李瑩瑩把袋子放在會議桌唯一一塊空地上，手腳麻利地把一個個餐盒拿出來。

烤串、錫紙金針菇、炒河粉，蓋飯，還有幾罐冰鎮的可樂。

王梓博第一個衝上去，抓起一串羊肉串就往嘴裏塞，含糊不清地感嘆：“我就說嘛，這世上沒有甚麼是一頓燒烤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陸塵澈在會議桌的一角坐下。他打開那盒牛肉蓋飯，熱氣蒸騰上來，燻得眼鏡片上起了一層白霧。他摘下眼鏡，隨手放在一旁，露出了那雙平日裏總是藏在鏡片後的、深邃卻疲憊的眼睛。

秦語洛坐在他對面，手裏捧着一碗熱乎乎的小餛飩——那是李瑩瑩特意給她跑了兩條街買的。她喫得很慢，熱氣蒸騰上來，燻紅了她的眼睛，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日裏的凌厲，多了幾分柔軟。

王梓博嘴裏塞得滿滿的，還不忘活躍氣氛，說着他聽來的那些真假參半的八卦段子，逗得李瑩瑩咯咯直笑。

陸塵澈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喫着。他喫得不多，但速度很快，那是多年職業生涯養成的習慣。最後一口飯嚥下去，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手邊的紙巾盒。

空了。

剛纔大家分發餐具的時候，最後一張紙巾已經被李瑩瑩抽走了。

陸塵澈的手在空中懸了一下，他皺了皺眉，目光在桌面上搜索，準備起身去拿一包新的。

就在他剛要撐着桌子站起來的一瞬間。

一隻手伸了過來。

那是一隻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因爲常年不見陽光而顯得格外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指腹上帶着因爲長期畫圖而留下的淡淡薄繭。

那隻手裏，捏着兩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