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1/4）

第二十九章

半導體行業的一年一度的高端交流晚宴，選在了外灘的一家頂級酒店宴會廳舉行。

旋轉門隔絕了江邊潮溼悶熱的自然風，巨大的水晶吊燈垂在穹頂。

這裏是名利場的內核，衣香鬢影，談笑風生，每一個微笑的弧度都經過了精確的計算，每一句寒暄背後都藏着資源的置換與試探。

秦語洛站在人羣邊緣，手裏捏着一杯紅酒。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絲絨露背長裙，是張瑞安特意帶她去國金中心挑選的。

裙子很美，剪裁極度貼身，勾勒出她清冷而優越的線。這是張瑞安選的，他說這顏色襯她的膚色，像是一塊溫潤的古玉。

但秦語洛覺得自己更像是一條被保鮮膜裹緊待售的魚。腳下的高跟鞋足有八公分，每走一步，都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而虛浮的聲響，震得腳踝生疼。

“背挺直。”

張瑞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大，卻帶着那種慣有的、不容置疑的審視。他伸出手，動作看似親暱地替她理了理鬢角的一縷碎髮，指尖擦過她的耳垂，涼得秦語洛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

“別縮。”張瑞安的手指停住，並沒有收回，而是順勢捏了捏她的肩膀，力度適中，“別總是這副清高的樣子。做技術的，也得學會擡頭看路。今晚來的都是部委的領導和大基金的合夥人，哪怕混個臉熟，對你以後都有好處”

秦語洛忍着不適，點了點頭：“我知道。”

“知道就好。”張瑞安端詳着她，目光從她精緻的妝容滑過，最後滿意地笑了笑。

“語洛，你今天很美。記住，少談那些枯燥的技術參數，多笑笑。這些大人物也是人，比起冰冷的硅片，他們更喜歡鮮活的美人。”

秦語洛抿了抿嘴脣，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她告訴自己，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是成年人的世界裏必須支付的代價。

張瑞安挽着秦語洛，遊刃有餘地穿梭在人羣中。他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場，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寒暄，交換名片，碰杯，大笑。

“看，那邊。”張瑞安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那是高技司的孫司長，這次專門從北京過來調研長三角集成電路產業發展的。如果能在他面前露個臉，對以後的項目申報、政策補貼，那是天大的好處。”

秦語洛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在大廳的內核區域，人羣自動圍成了一個半圓。

被簇圍在中間的男人大約五十歲，穿着一件並不顯眼的深灰色夾克，裏面是白襯衫，沒打領帶。

他臉上掛着淡淡的笑，話很少，偶爾點點頭，周圍的人便像是得了聖旨一般頻頻附和。

秦語洛本能地抗拒：“瑞安，這種級別的領導，我們貿然上去……”

“甚麼叫貿然？這是機會。”張瑞安打斷了她，“聽着，待會兒過去，我負責介紹，你負責敬酒。記住，少說話，多笑。孫司長是知識分子出身，最欣賞有才華的年輕人，尤其是像你這樣既有技術又有形象的女高管。”

沒等秦語洛再說甚麼，他已經攬着她的腰，像是一艘破冰船，精準而優雅地切入了那個內核圈層。

“孫司長，好久不見。”張瑞安在距離那個男人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姿態謙卑得恰到好處。

“我是華芯封測的小張，張瑞安。之前在部裏的座談會上，有幸聽過您的報告，對您關於‘強鏈補鏈’的論述，印象深刻，受益匪淺啊。”

孫司長轉過頭，目光在張瑞安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在回憶，又好像沒有在回憶，隨即客氣地點了點頭：“哦，華芯封測，我知道。你們在先進封裝這塊做得不錯，繼續努力。”

“感謝領導肯定，我們也是在摸索中前進。”張瑞安順勢側過身，將秦語洛推到了臺前。

“孫司長，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芯際科技的CTO，秦語洛博士。她是咱們國內柔性芯片領域的專家，剛帶隊攻克了幾個關鍵工藝難題。這可是咱們國家真正急需的硬科技人才。”

“哦？”孫司長的目光落在了秦語洛身上。

原本那種敷衍的客套消散了一些，他看着秦語洛，眼神裏多了一分對知識分子的尊重。

“柔性傳感，是個好方向，也是卡脖子的技術。”孫司長點了點頭，“搞技術辛苦，要坐冷板凳，特別是女同志，這麼年輕就挑大樑，不容易啊。”

“孫司長過獎了，是本職工作。”秦語洛有些侷促，但還是得體地回應，“我們現在的良率還在爬坡，離國際頂尖水平還有差距。”

“謙虛了。”孫司長笑了笑，“實事求是，腳踏實地，這就很好。現在圈子裏浮躁的人太多，像你這樣沉得下心做研發的年輕人，不多了。以後有甚麼困難，多跟部裏溝通，國家對硬科技的支持力度是很大的。”

這本是一個極好的收尾。領導表達了關懷，技術人員表達了謙遜，如果到此爲止，這就是一次完美的會面。

但張瑞安並不滿足。他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認識”，他需要更深層的鏈接，他急於將這份好感轉化爲自己的人脈資本，而秦語洛，就是那個加深印記的砝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