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1/4)
第三十二章
下午茶廳裏,午後的陽光細碎而慵懶。張瑞安靠在天鵝絨的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慢慢摩挲着骨瓷茶杯的邊緣。
他看着對面的女人,嘴角掛着一抹恰到好處的、紳士而疏離的微笑。
董清岑。陸塵澈的未婚妻。
一個漂亮的、精緻的、但也僅僅停留在“好用”層面的女人。
她的妝容無懈可擊,香奈兒的外套沒有一絲褶皺。
但在張瑞安這種習慣了在名利場頂端俯瞰衆生的老獵手眼裏,她太好懂了。
“張總,其實我今天冒昧約您出來,心裏一直很忐忑。”董清岑帶着一點恰到好處的怯弱。她沒有直視張瑞安的眼睛,而是微微垂着頭,露出一段白皙的後頸。
“董小姐客氣了。陸總的未婚妻,隨時歡迎。”張瑞安微微一笑,替她斟了一杯茶,茶水清亮,卻映不出他眼底的半點溫度,“嚐嚐,武夷山的老樅。”
“謝謝張總。我不懂茶,只知道您這裏的肯定是極好的。”董清岑雙手捧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後輕輕嘆了口氣,眉頭蹙起一個惹人憐愛的弧度。
“其實今天來找您,我心裏也是七上八下的。我只是個管後勤的女人,塵澈他們生意上的那些大事情,我從來都插不上嘴,也不懂。我今天來,其實是替語洛感到心疼。”
張瑞安挑了挑眉,眼神裏閃過一絲極淡的戲謔:“哦?董小姐心疼她甚麼?”
“語洛太要強了。”董清岑嘆了口氣,“塵澈那個項目,把語洛推到了風口浪尖上。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一談起工作就不顧人情世故,給了語洛那麼大的權力,其實是在害她呀。我聽說,語洛現在在公司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大家都在排擠她。”
她停頓了一下,眼眶微紅,似乎真的是在爲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感到惋惜:“張總,您是行業裏的前輩,更是語洛的依靠。我只是覺得,語洛那麼聰明的一個女孩子,不應該被塵澈的這種激進手段給毀了名聲。畢竟……他們以前是那種關係,現在走得太近,這圈子裏人多嘴雜,傳出去對語洛的清譽多不好啊。”
張瑞安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骨瓷杯與底託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碰撞。
“那種關係?”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的內核。
董清岑似乎是覺得自己失言了,慌亂地捂了一下嘴,隨後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壓低了聲音:“張總,您不知道嗎?塵澈和語洛,他們是高中同學。”
“聽說……那時候感情很深。我不是懷疑塵澈,他是個有責任感的人,對我極好。我只是怕他們把年少時候的情分和現在的工作混淆了。塵澈爲了幫她,連過橋貸款的規矩都破了,我真怕語洛一時糊塗,爲了公司的業績,接受了這種……這種不清不楚的饋贈。這對您,對她,都不公平呀。”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她把自己擺在了一個卑微的、賢妻良母的位置上,不談利益,只談“清譽”和“公平”,字字句句都在爲秦語洛的名聲着想,卻又精準地扎進了張瑞安最在意的神經裏。
他想起綠松資本那份嚴苛到幾乎是爲秦語洛量身定製的TS協議;想起那個晚宴上,那個背景深厚的王梓博對秦語洛一口一個“秦姐”的親暱,以及爲了她當衆打自己臉的囂張;想起最近這段時間,秦語洛越來越不聽話,越來越脫離他的掌控,甚至敢冷着臉反駁他的規劃。
他一直以爲,秦語洛的失控,是因爲她在李博文的壓迫下產生了逆反心理,是因爲她在資本的牌桌上嚐到了權力的甜頭,產生了不切實際的野心。
他甚至在冷眼旁觀,看着秦語洛被推上那個名爲“財務雙籤”的火山口,等着她被李博文那幫老油條燒得體無完膚,最後哭着跑回來求他收拾殘局。
那時候,他會像一個寬容的導師,再次將她攬入懷中,告訴她:
看吧,你離不開我,這纔是真實的世界。
在張瑞安的認知體系裏,人際關係,尤其是兩性關係,本質上就是一場精密的資產管理。秦語洛不是一個有着獨立人格的伴侶,而是他投資生涯中最得意的一件藝術品。
初見她時,她就像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有着驚人的技術天賦,卻因爲自尊和敏感而顯得笨拙、唯唯諾諾。是他,用經驗、用閱歷、用高高在上的資源,一點點打磨她,教她看清商場的規則,教她穿上昂貴的職業裝,教她如何在一羣老狐貍面前維持那副冷豔幹練的表象。
他享受這種雕刻的過程。他看着她從一個只知道死磕數據的技術員,變成張江科技園裏耀眼的架構師。
他給她提供庇護,給她指引方向,而她所需要支付的代價,就是絕對的服從和仰望。
他一直以爲這件藝術品已經被他完美地焊死了在底座上。
直到綠松資本的那份協議橫空出世。
“原來如此。”張瑞安突然笑了。
“董小姐。”他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溫和,甚至帶上了一絲長輩般的慈祥,“你的顧慮,我非常理解。你是個懂事的好女孩,陸總有你這樣的未婚妻,是他的福氣。”
董清岑聽到這句誇獎,暗暗鬆了一口氣,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抹嬌羞:“張總過譽了,我只是想大家都好好的。”
“放心吧。”張瑞安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名片,輕輕推到她面前,“語洛是我的未婚妻,我自然會管好她。這不僅是爲了她的名聲,也是爲了陸總的職業生涯。今天這杯茶我請。以後如果生活上有甚麼需要的,隨時可以聯繫我。”
走出私人會所,張瑞安直接上了等在門口的邁巴赫。車廂裏很安靜,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