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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柔性芯片的最新流片取得了極佳的數據，但這短暫的狂歡很快就被現實的引力狠狠地拽回了地面。

技術上的成功只是拿到了入場券，真正致命的關卡在商業化落地的門檻上。但要進入下一輪的規模的下游封裝和銷售，就必須拿到權威機構的檢測認證。

這不僅是一個技術門檻，更是一個在這個極其封閉的行業裏進行大規模商業化鋪開的硬性通行證。

“排期已經到十二月了，最近國內幾家大廠都在推新一代芯片。”

秦語洛看着面前那份被打回來的加急申請表。

“李博文之前的那些破事，讓芯際科技在系統裏的信用評級很低。他們按照常規流程走，三個月起步。可是公司的現金流，最多隻能撐到十月底。如果沒有銷售回款，或者新的過橋資金，我們在十一月之前就會死於資金鍊斷裂。”

“綠松這邊的過橋資金已經是極限了。如果檢測報告出不來，不可能批准下一輪的放款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王梓博推開了玻璃門。

他走得很快，一身初秋的溼冷水汽大步走了進來。他連雨傘都沒顧得上收好，任由水滴順着傘骨滴落在鞋上，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興奮與得意。

他幾步走到會議桌前，手腕一抖，“啪”的一聲，將一份蓋着檢驗中心鮮紅公章的《加急檢測受理通知書》拍在了桌面上。

“搞定了。”王梓博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拿起桌上不知是誰的半杯水一飲而盡，“下週一，直接把我們的樣品送進實驗室，插隊首檢。最多兩個星期，全套認證報告就能出來。”

秦語洛有些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目光在那份散發着油墨味的紅頭文檔和王梓博那張滿是求表揚神色的臉上來回掃視。

“你……怎麼做到的？”秦語洛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可思議。她太清楚那個趙主任有多難纏，那是連李博文帶着厚禮去拜訪都能被軟釘子碰回來的角色。

“靠專業啊，秦姐。這你們就不懂了吧，跟體制內的人打交道，光談技術和企業困難是沒用的，得談‘大局觀’。”

王梓博繪聲繪色地比劃着，彷彿他真的是一個縱橫捭闔的談判專家。

“我昨天連夜把咱們技術的底層邏輯，結合國家智庫出的《全球半導體產業鏈風險白皮書》，再加上那個趙主任過去三年的公開發言、他們單位的最近重點展示的 ‘產學研一體化’項目全部看了一遍。”

“我今天去找趙主任，根本沒求他，我就給他擺事實講道理。我給他證明芯際科技的柔性芯片一旦通過檢測，將填補國內在這塊領域的空白，這完全符合他們中心今年‘推動卡脖子技術落地’的考覈指標。這是政績啊！”

他越說越興奮，完全沉浸在自己用專業能力折服官僚的敘事中：“趙主任一開始還打官腔，後來聽着聽着眼神就變了。他不僅仔仔細細看完了我的PPT，還親自給我倒了杯茶，誇我年紀輕輕就有這麼深厚的產業洞察力。”

“最後二話沒說，直接叫祕書拿出了這份綠通申請表，當場就簽字了。走的時候，他還一直把我送到電梯口，說綠松資本是個大平臺，希望以後能多交流溝通。”

王梓博靠在椅背上，長舒了一口氣，看着陸塵澈：“師父，怎麼樣？我沒給咱們綠松丟臉吧？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用專業素養和行業高度降維打擊！”

秦語洛微微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似乎得到了一絲舒緩。她看着王梓博，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讚賞，剛想開口說句辛苦了，卻突然感覺到空氣中有一絲不對勁。

陸塵澈並沒有看那份蓋着鮮紅公章的文檔。他依然靠在椅背上，他沒有笑，甚至連眉頭都沒有鬆開一分。

秦語洛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了。長久以來的默契讓她立刻讀懂了陸塵澈此刻的肢體語言。這是一種極度危險的防禦姿態。

她再次轉頭看向那份輕飄飄的受理通知書，原本覺得幸運的事情，此刻在陸塵澈那種冰冷的審視下，突然散發出一股詭異的荒誕感。

太快了。

這種位置上的人，甚麼樣的PPT沒見過？甚麼樣的大餅沒喫過？他們怎麼可能僅僅因爲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分析師的一番話，就冒着得罪其他排隊大廠的風險，硬生生地給你插隊幾個月？

“梓博。”陸塵澈終於開口了，“你是一個人去見趙裕德的？”

“是啊。”王梓博愣了一下，“就我自己。怎麼了？”

“你遞名片了嗎？”

“遞了啊，綠松資本投資分析師。”王梓博有些莫名其妙，但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安，他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師父，有問題嗎？條款都是按照常規來的，加急費我們也願意出，一切都合規啊。”

“嗡——”

陸塵澈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他拿起手機，掃了一眼屏幕上的陌生號碼，按下接聽鍵，順手點開了免提。

“喂，陸總嗎？我是檢驗中心的趙裕德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其圓滑、透着一股子官僚特有的熟稔與熱絡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