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1/3）

第三十五章

“老闆娘，再加兩份寬粉，一份鴨血，還要雙倍辣！”

李瑩瑩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脆亮。她熟練地把一次性筷子在手裏搓了搓，去掉上面的毛刺。

就在園區後身那條尚未被城管完全肅清的小巷子裏，幾張摺疊桌歪歪扭扭地支在路燈昏黃的光暈下。

紅藍相間的塑料蓬布被油煙燻得發黑，掛在上面的燈泡周圍繞着一圈不知疲倦的飛蟲。

坐在她對面的王梓博正費勁地試圖用一包溼紙巾把面前油膩膩的桌面擦出原本的顏色。他手上那塊表正隨着他擦桌子的動作，委屈地在沾着陳年油垢的塑料壁紙上方晃盪。

“行了小王總，這層油那是這家店的包漿，那是靈魂，你給擦乾淨了，這麻辣燙喫着就不香了。”

李瑩瑩翻了個白眼，把一瓶剛開蓋的啤酒頓在他面前，瓶身掛着細密的水珠，順着綠色的玻璃滑下來，匯成一小灘水漬。

王梓博停下動作，看着手裏已經變成黑灰色的溼紙巾，無奈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瑩瑩姐，我這是講衛生。還有，別叫小王總，陸總還在這呢。”

“得了吧，我是真沒想到，咱們少爺喫這種路邊攤動作這麼熟練。要是讓您父親知道他兒子蹲路邊喫這玩意兒，不得派警衛員把這攤子給抄了？”

“偏見，這就是階級偏見。”王梓博也不嫌棄了，一屁股坐在那張稍微動一下就嘎吱亂響的塑料凳子上，拿起啤酒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衝下去，激得他打了個激靈，連日來在數據和盡調報告裏泡着的疲憊似乎都被衝散了幾分。

“再說了，我這可是被你拉下水的，我現在連食堂都不吃了，天天到處找路邊攤喫，要是喫壞了你得賠我。”

陸塵澈坐在王梓博旁邊，西裝外套早就脫了搭在椅背上，他聽着兩人的插科打諢，嘴角掛着淡淡的笑意，手裏捏着一個玻璃杯子，指腹無意識地摩挲着杯沿粗糙的豁口。

秦語洛坐在他對面，正低頭挑着碗裏的香菜，動作很慢，很專注，看起來不再是那個在這個行業裏殺伐決斷的“秦總”，而更像是一個剛下晚自習的高中生。

“陸總，秦總，走一個？”李瑩瑩舉起酒瓶，眼神亮晶晶的。

陸塵澈擡眼，和秦語洛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沒有在會議室那種劍拔弩張的試探，也沒有在酒會上那種帶着面具的客套。

“來，走一個。”王梓博舉起酒杯，咋咋呼呼地打破了那一瞬間幾乎要凝固的曖昧，“慶祝咱們項目……呃，雖然還沒成，但至少咱也沒死不是？”

“呸呸呸！”李瑩瑩瞪了他一眼，也舉起杯子，“慶祝咱們還活着！”

四個玻璃杯子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劣質啤酒苦澀的泡沫湧進嘴裏，回甘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甜。

“那個……瑩瑩姐！”王梓博一把拉起還在啃雞翅的李瑩瑩。“我想起個事兒，那個……我車裏沒煙了，前面有個便利店，你陪我去買包煙。”

王梓博一邊使眼色使得眼皮都要抽筋了，一邊不由分說地拽着李瑩瑩往外走。

“偶對對對，我也有要去買個東西，走一起。”

王梓博拽着李瑩瑩，像是逃難一樣消失在了夜色裏，把這方小小的天地留給了那兩個真正需要獨處的人。

喧囂彷彿隨着他們的離開而遠去了一些。

陸塵澈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搖了搖頭：“這小子，機靈勁兒全用在這上面了。”

“他是個好孩子，心熱。”秦語洛輕聲說，拿起酒瓶，給陸塵澈的杯子滿上，又給自己倒了一點，“比我們那時候勇敢。”

“是啊，比我們勇敢。”陸塵澈嘆了口氣，目光落在秦語洛的臉上。

燈光昏黃，路邊攤那盞掛在棚頂的白熾燈被風吹得晃晃悠悠，光影在她的臉上交錯，模糊了歲月的痕跡，彷彿一下子把時光拉回了十年前。

“怎麼不喫香菜了？”陸塵澈突然開口，聲音很低，混在夜風裏，有些聽不真切，“以前在學校食堂，你喫牛肉麪都要加雙份香菜。”

秦語洛捏着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她看着碗邊被她挑出來的、綠油油的一小堆，自嘲地笑了笑：“張瑞安不喜歡那個味道。他說香菜味道太沖，喫完了不好談事，也不優雅。久而久之，我就習慣不吃了。”

話一出口，兩人都沉默了。

“董清岑也不喫。”陸塵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她說那是發物，對皮膚不好。她每天晚上要喝燕窩，要定點睡覺，生活精準的很。”

秦語洛擡起頭，看着陸塵澈。路燈的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樑和深陷的眼窩。

那張臉比十年前更棱角分明，更有味道，也更疲憊。那是被無數個不眠之夜、無數場勾心鬥角的談判雕刻出來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