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1/3）

第四十一章

終審前夜。二十三點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

錢斌站在花盆前，正慢條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名貴的建蘭，嘴裏輕聲哼着。

咔嚓一聲，一片略微泛黃的蘭葉落入垃圾簍，乾脆利落。他放下剪刀，扯過一張溼巾仔細擦了擦每根手指，這才轉身走向那張寬大的辦公桌。

桌面上乾乾淨淨，只有一臺亮着屏幕的電腦。

錢斌坐進轉椅裏，轉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骨骼聲，握住鼠標，雙擊點開桌面上那個文檔夾。

文檔夾裏的東西，是他這些天費盡心機四處蒐羅來的。他首先點開的是幾張掃描件，畫面粗糙，那是高中的照片，十八歲的陸塵澈眼神桀驁，而身旁那個笑得一臉燦爛、解開馬尾披散着頭髮的女孩正是秦語洛。

多好的一對璧人啊，在這個名利場里居然還妄圖守着年少時的純情，真是天真得可愛，也可憐。

他關掉照片，點開下一個文檔。這是李博文送來的內部證據。裏面包含了芯際科技內部的郵件往來、良率造假的痕跡，以及秦語洛在行使權力時所謂越權的證據。

雖然這些東西只要稍加仔細審計就能看出是半真半假的端倪，但在明天那種風聲鶴唳的場合，根本不需要它們無懈可擊，只需要它們足夠驚悚。

更何況，他還有最內核的殺器，是陸塵澈那個被他用幾句降職坐牢的恐嚇就嚇破了膽的未婚妻，爲了所謂的“保衛愛情”親手奉上的。正是這些私人隨筆，補上了利益輸送的最後一環。

那個蠢貨，居然真的以爲交出底牌就能保住她的男人，保住自己總監太太的頭銜。

“陸塵澈啊陸塵澈，你以爲你把一切都算計到了，卻沒算到後院起火吧。”錢斌輕聲笑着，搖了搖頭。他甚至有些佩服陸塵澈了，爲了一個女人，竟然敢在綠松資本這種地方玩火。

他新建了一封郵件，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輕快地敲擊着，發出錯落有致的噠噠聲，像是在彈奏一首輕快的肖邦小夜曲。

“茲舉報投資總監陸塵澈，隱瞞與芯際科技創始團隊內核秦語洛的親密關係，濫用職權，違規推動過橋貸款，輸送利益……”

明天就是終審會了。他幾乎可以清晰地想象出明天的畫面。

那種從雲端瞬間墜入泥沼的落差感，那種被剝奪一切權力的愕然與屈辱……

“太美妙了。”錢斌忍不住低聲感嘆了一句。他發現自己竟然生出了一種由衷的、生理性的愉悅。

他討厭陸塵澈身上那種不合時宜的清高，彷彿在這個泥潭裏，只有陸塵澈是乾淨的。

最後檢查了一遍附件，錢斌的右手握住了鼠標。食指輕輕搭在左鍵上。他沒有立刻按下去，而是享受般地停頓了幾秒鐘。窗外的霓虹燈閃爍着，將他眼鏡的邊緣映照得忽明忽暗。

鼠標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他鬆開手，向後靠在椅背上，轉過頭，看着窗外四九城浩瀚如海的燈火，風輕雲淡之間，殺局已定。

“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他輕輕哼唱着。

……

終審日

上午八點三十分。北京。

陸塵澈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腳下無聲的車流。

陽光像某種昂貴的液體瀑布般傾瀉進來，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深湛藍色的西裝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寶珀機械錶。錶盤上的秒針正以一種極其精密、冷酷的節奏跳動着，金屬折射出冷硬而從容的光澤。

他曾經很討厭這種沉重的東西，覺得那是世俗的鐐銬。但現在，他甚至感激這份沉重。那是他作爲金融街精英、作爲掠食者的武裝。

寬大的紅木長桌上，整齊地碼放着一百二十頁的《芯際科技盡職調查終審報告》。陸塵澈的指腹輕輕滑過那些散發着油墨香氣的A4紙邊緣，紙張鋒利，卻切割不開他此刻胸腔裏那股猶如岩漿般湧動着的、久違的溫熱與激動。

在這個充斥着對賭、槓桿、市盈率和冷血算計的名利場裏，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手裏握着的不僅僅是一份能換取MD職位的漂亮履歷，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充滿希望的未來。

“師父，投影儀調好了，空調風向也避開了主位，各項數據指標我已經又覈對了一遍，絕對萬無一失。”王梓博推門走進來，手裏抱着兩臺備用筆記本，年輕的臉上滿是毫無陰霾的亢奮。

“這案子今天能在會上拿下來，全靠您老人家運籌帷幄。等資金交割了，您常駐上海，我還能跟着您沾沾實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