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1/3）

第四十五章

綠松資本大中華區總裁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李志剛揹着手站立，隔音玻璃將樓下主乾道上的鳴笛聲切斷，房間裏只有秒針走動的輕微聲響。

敲門聲響起。

“進。”李志剛沒有回頭。

周建國推門而入。他手裏拎着一隻沒有標識的黑色牛皮紙袋，腳步沉穩，踩在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上，悄無聲息，他走到辦公桌前，將紙袋倒扣，抽出三疊厚薄不一的文檔，一字排開。

“初步處理演示文稿，以及各方提交的原始口供和物證。”周建國拉開椅子坐下，“陸塵澈還在隔離室，很安靜。沒叫律師，也沒要求見合夥人。”

李志剛轉過身，緩步走到辦公桌後坐下。他沒有急於去看那些足以在金融街掀起巨浪的文檔，端起茶杯，目光垂落。

“這些材料，你查得怎麼樣？”

“越權和造假的證據，絕大部分是僞造的，或者對常規操作進行了惡意扭曲。錢斌和芯際科技的董事長李博文私下有過接觸。這些材料，是他們聯手做出來的。”

李志剛喝茶的動作停頓了半秒。他將茶杯平穩地放回紫檀木杯墊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磕碰聲。

“爲了一個MD的位子。勾結外部的創始人，僞造證據，要把我們自己孵化出的下金蛋的鵝給殺了。”

他轉過頭，看向落地窗外灰濛濛的霧霾。

“他連最基本的賬都不會算。”

李志剛的語氣裏終於透出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不屑，“幾十億的利潤，他想一把火全砸了。這種材料一旦流出去，LP撤資甚至證監會介入，綠松的牌子還要不要？他那個位子，能坐得穩嗎？”

“錢斌目前還在正常辦公。他在等投委會重新洗牌。”

李志剛拿起那份舉報信副本，遞進了桌旁的碎紙機。刀片咬合的嘶嘶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李博文呢？”機器聲停止後，李志剛問。

“爛泥扶不上牆。”周建國翻開第二份文檔，“技術完全不懂，公司管理稀爛。芯際科技的賬面現金流已經枯竭。他把陸塵澈搞下來，是爲了換錢斌上位。他以爲錢斌接手後，會允許他通過關聯方交易把錢洗出去，完成他個人的套現。”

李志剛目光中透出實質性的厭惡。他見過太多這種在風口上被吹起來的草臺班子創始人。在IPO或者併購的前夕，這種貪婪無度且缺乏基本商業常識的人，就是純粹的負資產。

“連做假賬的手法都很拙劣。”周建國補充。

“一個準備掏空公司的騙子，找了一條想上位的瘋狗。兩人湊在一起，差點把我們手裏一百億的盤子掀了。周總，我們綠松的風控，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容易被外人利用了？”

周建國後背僵了一下，隨後抽出了第三份文檔。那是一張有些年頭的大頭貼照片複印件。

“風控的漏洞，在陸塵澈身上。”周建國將照片推到李志剛面前。

“高中時期。陸塵澈和秦語洛。長期的、未披露的親密關聯關係。這就是錢斌敢於發難的底氣。”

李志剛的視線落在那張略顯模糊的照片上。十八歲的陸塵澈和解開馬尾辮的秦語洛緊緊挨在一起。

高中情侶關係本身並不值得他發火。讓他憤怒的，是這段關係背後牽扯出的巨大風險。

“上海那邊現在是甚麼情況？”他問。

周建國深吸了一口氣，彙報道：“這正是目前最棘手的問題。秦語洛被李博文停職後，直接提交了重度抑鬱症的證明，無限期休假 。副手接管了實驗室，但是……”

“良率出問題了。”

“是。底層邏輯和內核算法的Key，全在秦語洛腦子裏。她臨走前讓助理鎖死了幾個非內核但極度影響良率的參數。現在那條成熟的試驗線，廢品率直線飆升。李博文已經快瘋了。”

落地窗外，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被地平線吞沒，整個城市陷入了人工照明的霓虹海中。

他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陸塵澈，他親手栽培、最看好的接班人；秦語洛，那個掌握着解決卡脖子技術的內核工程師。

這兩個人，現在居然合起夥來，挾天子以令諸侯。秦語洛用工藝參數卡住了李博文的脖子，同時也是在反向要挾綠松資本。

一個估值幾十億、甚至未來可能達到百億級別的準獨角獸企業，其生死存亡竟然不取決於商業模式、不取決於對賭協議、不取決於資方的決議，而是完全受制於陸塵澈和秦語洛這兩個人的默契與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