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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盛宴與枷鎖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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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宴與枷鎖

三天後,江弈收到了第二封邀請函。

那封郵件出現在他的臨時郵箱裏,發件人是一個由隨機字符組成的地址,點開後只有一行字:“今晚八點,城東私人機場。有車接。”附件是一張電子地圖,上面標註了一個座標,就在城市東郊,那個他從未去過的地方。

江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兩半。他的手指在鼠標上輕輕摩擦,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指腹反覆劃過鼠標的塑料表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知道,這一步邁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他把手機遞給沈諦安。

沈諦安接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幾秒。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那幾條刀刻般的皺紋更深了。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機還給江弈,然後擡起頭,看着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很多東西——擔憂,猶豫,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那是一個揹負着過去的人,在面對可能的又一次失去時,本能的恐懼。

“幾點?”他問。

“八點。”江弈說。“現在六點。”

沈諦安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黑了,城市的燈火剛剛亮起來,像一顆顆被點燃的星星。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着江弈。

“我不攔你。”他說。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我有個條件。”

“甚麼?”

“完完整整地回來。”

江弈沒有說話。他只是看着那個背影,看着那件深色的技術員外套,看着那些因爲熬夜而微微發白的頭髮。那個背影很瘦,很直,像一棵在風裏站了很久的樹。

“我會的。”他說。

晚上七點,江弈站在宿舍樓下等。

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還沒亮,四周一片昏暗。初秋的風從樓宇間穿過來,帶着涼意,吹動他的衣角,發出輕微的獵獵聲。他把手插進兜裏,縮了縮脖子。西裝是新買的,深灰色,比上次那件更貴,更合身,但擋不住風。那是沈諦安陪他去買的,在一家不起眼的定製店,老闆是個沉默的老頭,量尺寸的時候一句話不說,只是用皮尺在他身上比劃,然後用鉛筆在本子上記下一個個數字。

“穿好點。”沈諦安當時說。“那些人看人,第一眼就看衣服。”

現在他站在風裏,等着那輛不知道會不會來的車,忽然想起沈諦安說這話時的表情——那是一種複雜的表情,有關切,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無奈。他知道沈諦安不想讓他去,但他也知道,沈諦安不會攔他。就像陸天明說的那樣:“我知道你會去,不管我同不同意。”

七點十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路邊。

車很大,很新,車漆在路燈下泛着幽暗的光。車窗貼了膜,看不見裏面。車門滑開,一個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探出頭,看了他一眼。那人的臉很普通,普通到讓人記不住,但眼睛很亮,像兩顆打磨過的石子,在他臉上掃過,然後點了點頭。

“林先生?”

江弈點了點頭。

“請上車。”

車裏很寬敞,真皮座椅,氛圍燈是幽藍色的,照得一切都朦朦朧朧。車裏還有兩個人,一個坐在駕駛座,一個坐在後排,都穿着黑西裝,都戴着耳麥,都不說話。江弈坐下,車門關上,車子啓動。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只有發動機的低鳴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江弈看着窗外,看着城市的燈火漸行漸遠。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亮着燈的窗戶,那些在路邊等車的人——都一點一點地被甩在身後,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裏。

他忽然想起林遠。

那是五年前的一個晚上,他們也是這樣坐在車裏,去參加一個黑客聚會。林遠坐在他旁邊,不停地擺弄手裏的手機,嘴裏唸叨着甚麼新的漏洞。那時候的林遠還活着,還笑着,還不知道幾個月後他會躺在那張牀上,眼睛睜着,嘴角掛着笑,牀頭櫃上放着一個沒用完的小瓶子。

如果那時候有人告訴他,林遠會死,他會信嗎?不會。他會覺得那人瘋了。

但現在,他坐在車裏,去一個他不知道的地方,見一羣他不能信任的人,做一件可能會讓他送命的事。他忽然想知道,如果林遠知道他做了這些,會說甚麼?會說“你真傻”?還是會說“我等你回來”?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無論林遠說甚麼,他都要做下去。

四十分鐘後,車子拐進一條小路。兩邊是茂密的樹林,樹葉在車燈的光裏泛着幽幽的綠光,像無數隻眼睛在看着他們。路越來越窄,越來越暗,最後停在了一扇鐵門前。

鐵門很高,很寬,上面有攝像頭,有探照燈。探照燈的光很亮,亮得刺眼,在車裏掃過,然後停住。保安走過來,手裏拿着一個手持終端。他看了看車牌,看了看車裏的人,然後對着終端說了幾句話。終端那邊傳來一個含糊的聲音,他點了點頭。

鐵門緩緩打開。

車開進去,江弈看見了停機坪。很大,很平,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幾架私人飛機停在那裏,像巨大的鳥,收攏翅膀,安靜地棲息。飛機的輪廓很優雅,流線型的機身,微微上翹的機翼,在月光下泛着銀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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