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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玩個遊戲怎麼樣?”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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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玩個遊戲怎麼樣?”

地窖裏沒有光,沈覺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被關了多久,傅予聲沒有苛待他,飯按時送,一天一頓,不至於讓他餓死渴死。

“今天天氣好,帶你出去走走。”

沈覺非看着那雙鞋,沒有動。傅予聲蹲下把沈覺非腳上那雙被地窖潮氣浸得發軟的鞋子脫下來,換上登山鞋,沈覺非說:“你不怕我跑?”

傅予聲笑道:“你可以試試。”

傅予聲站起來,朝木梯揚了揚下巴:“走吧,趁太陽還沒過山口。這個季節的高原,過了下午三點風就大了。”

木蓋外面是一片開闊的高山草甸,遠處是連綿的雪山,近處是及膝的牧草,風從山口灌進來,把草浪壓出一層又一層的銀色波紋。幾匹馬散在草甸上喫草,旁邊是一條清澈的溪流。

如果不是身後站着兩個馬仔,遠處的山脊上隱約能看到一個端着望遠鏡的崗哨,這裏幾乎可以入鏡任何一部藏區風光紀錄片。

傅予聲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偶爾會停下來等沈覺非。

他們沿着溪流往上走,走到一個瑪尼堆旁邊。經幡在風裏獵獵作響,五色的布條已經褪了色,邊緣被風撕成流蘇狀。

傅予聲在瑪尼堆前蹲下來,從地上撿了一塊石頭添上去。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很認真,不像是在演戲。

“你知道藏族人爲甚麼要在山口堆瑪尼石嗎?”他沒有等沈覺非回答,自己接下去說,“路過的人每添加一塊石頭,都代表了一個心願或者一份祝福。”

高原的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他站在那裏,背後是雪山和經幡,任何一個不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看到這個畫面,都會以爲這是一個溫潤如玉的青年才俊在雪山腳下感懷人生。

沈覺非看着他,他的眉眼確實生得很好,不是程翊那種帶着棱角的英氣,是一種被精心打磨過的溫潤。這種長相放在任何一個正常的場合都不會引起警覺,它太乾淨了,乾淨到讓人本能地願意相信。

沈覺非說:“你信這個?”

“不信啊。”傅予聲笑笑,“你不是也不信嗎?我們這種人從小就知道一件事,這世上沒有甚麼是不會走的。人會,承諾也會,連你自己拼命抓住的東西也會在某一天突然鬆開你的手。不把任何人放進自己的未來裏,就不用擔心哪一天他們會從未來裏消失。”

“那說說你吧,你把我調查的一清二楚,那你呢?父母領養了你,然後呢?你有過上你想過的生活嗎?”

傅予聲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有了自己孩子以後的事你不是很清楚嗎?正品來了,替代品就該退場了。”

“但他們沒有直接說不要我,大概覺得直接說出口太難聽了,畢竟他們自認爲是好人。所以用的是另一種方式,越來越冷淡,越來越敷衍。等我十八歲那年,他們跟我談了一次,說你也大了,家裏條件你也知道,供你讀大學實在喫力。弟弟成績好,以後要上重點,錢得緊着他用。你自己想辦法吧,然後跟我解除了收養關係。”

“再然後我就明白了,這世上所有的關係都是一場交易。父母對孩子的愛也不是天生的,是你有用,你值得投資,他們才愛你。等你自己不夠好、不夠有用、或者他們有了更好的選擇,那點愛隨時可以撤回。血緣都不一定管用,何況沒有血緣。”

沈覺非說:“所以你就覺得所有人都欠你?”

“並不是。”傅予聲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我不覺得誰欠我,只是不再相信那些東西了。感情,承諾,永遠,白頭偕老,全都是人編出來騙自己的。我這些年見過最多的就是那些口口聲聲說‘我愛你一輩子’的,轉頭就能爲了錢、爲了自保、爲了一點蠅頭小利把對方賣掉。夫妻互相舉報,兄弟互相咬,父子反目,我都看過。”

沈覺非說:“這就是你認爲的,人性的樂趣嗎?”

“是。”傅予聲坦然承認,“我就是喜歡看人墜入泥潭,跌落雲端,意氣風發被摧殘。”

沈覺非看了他很久,傅予聲說:“看出甚麼了?”

沈覺非收回目光,望向遠處的雪山:“我在想你說的那些,有多少是你真的相信,有多少是你編出來騙自己的。”

傅予聲的笑容頓了一下。

“你跟我說這些不是因爲你真的覺得這世上所有的愛都是交易,是因爲你曾經相信過,後來被傷得太深了。你不願意承認自己還在乎,所以給自己造了一套邏輯,說到最後連自己都信了。”

“我確實跟你一樣,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對自己說過,甚至可能比你還熟練。”

“但我運氣比你好。”沈覺非笑道,“我遇到了一個人,他把我的殼一點一點敲碎,我扎得他滿手是血他也沒鬆手。後來我發現走出來沒那麼可怕,不是因爲外面不冷,是因爲有人一直握着我的手。”

傅予聲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裏聽不出任何情緒:“你確實比我幸運。”

沈覺非點頭:“嗯,所以我跟你永遠都不會是一類人。”

“你果然很懂人心。”傅予聲的聲音依舊不疾不徐,“所以程翊纔會被你喫得死死的,對吧?”

沈覺非的氣道被壓迫,血液回流受阻,高原的氧氣本就稀薄,頸動脈被卡住之後大腦供血急劇下降,傅予聲湊近了些,那雙好看的眼睛裏映着沈覺非漲紅的臉,像是在欣賞一幅畫。

“沈醫生,你說程翊握住了你的手,那我們玩個遊戲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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