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畜生 (1/3)
畜生
碧水軒裏的人一早起來打掃院子,見昨日還好好的花草經過一夜暴雨的摧殘後變得七零八落,不免惋惜。
到了巳時,院子裏青綠的石磚已經被太陽烤成了灰綠色,也不見屋子裏的人出來,這可讓人奇了怪了。琉璃和王媽媽在外面急得團團轉,生怕裏面出了甚麼事情,最終忍不住敲門詢問。
過了好一會兒,屋內沒回應,兩人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正準備破門而入,房門突然從裏面被拉開,開合的寬度恰好與某人的身影互相重疊。
裴風赤腳站在陰影之中,披頭散髮,身上披着玄青色外衫,裏面穿着鬆鬆垮垮像是胡亂套上的裏衣。衣領微微敞開,露出了脖子及下面一小部分古銅色肌膚,皮膚上浮現了數道像是被貓抓似的鮮紅的血痕。灰暗的光線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被打攪的慍怒。
琉璃和王媽媽僵在原地直瞪着眼,不自覺地滾動喉嚨,心尖發顫,宛如撞鬼了似的。
“準備熱水沐浴。”裴風冰冷地丟下這句話,輕巧地合上房門,擋住了滿室春光。
他轉身走向裏屋,瞬間收起外溢的戾氣,隨手扯下肩膀上罩着的外衫丟在地上。只見屋內的桌椅板凳東倒西歪,裝飾擺件也都不在原有的位置,原本摞得整整齊齊的賬本散落一地,桌子上的茶具果盤全都不見,空氣中飄浮着一股讓人無法忽略的腥味。
裴風擡腿跨過混合茶水的碎瓷片回到臥室,上牀掀開皺巴巴的被子鑽進去,像是喫飽的餓狼回窩,饜足地抱住蕭瑤。
他今日告了一天假,有大把的時間。
蕭瑤覺得自己像一葉小舟,孤獨地飄蕩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之上,四周是看不到盡頭的黑暗。忽地狂風大作、暴雨降臨,平靜的海面掀起萬丈波瀾,無情的海浪一次又一次地衝擊小舟把它盪來盪去。不知過了多久,海面重新恢復平靜,一道光線刺破黑暗照亮了那艘浮浮沉沉、彷彿輕輕一擊就會散架的小舟上。
蕭瑤擡起眼皮,眼裏出現大片大片的光暈,隨着視野恢復清明混沌的腦袋也開始運轉,五感瞬間增強。疼,太疼了,身體像是被拆碎重組,四肢百骸都泛着密密麻麻的痠疼。明明意識清醒,卻無法控制軀體。
“醒了?”裴風的聲音低沉,如擂鼓般敲響她的耳膜,瞬間召喚出無數記憶碎片。
蕭瑤猛地瑟縮,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但是卻抖如篩粒——她已經對裴風形成條件反射般的恐懼。突然,她喘不上氣,臉色憋成了豬肝色,瞳孔幾乎被眼白翻過去,於是拼命用手扣自己脖子,彷彿那裏有甚麼東西掐着一樣,脖子上瞬間劃出幾道血痕。
“蕭瑤!”裴風驚呼,起身抓住蕭瑤手腕扣在牀上,看見蕭瑤身體劇烈抖動,他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當皮膚相接的那一刻,猶如刑犯遭受炮烙之刑,蕭瑤爆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別碰我!”
好似一記重拳打在他的胸口上,裴風覺得悶疼,瞬間鬆開了她,“我不碰你,你不要傷害自己。”
他立即下牀與蕭瑤保持距離,看着她像鵪鶉似的把自己縮成一團裹着被子縮在牆角處,露出一雙驚恐溼潤的眼睛。
裴風緩緩握緊垂在兩側的手,沉默又心疼地看着她。他知道自己做了毫無人性之事,但這都是蕭瑤逼的。
他讓阿木準備了兩種藥。一種是能讓人口渴的藥粉,下在了點心上;另一種是催情的藥水,擦在了梨子上。他這麼做無非是想讓蕭瑤懷上他們的孩子,這樣就能留住她。
爲甚麼,蕭瑤想不通,裴風爲甚麼要給她下藥?
他不是自詡家風嚴謹嗎?
爲甚麼會做出這種下三濫之事?
爲甚麼不放過她?
爲甚麼要折磨她?
難到因爲她身份低微就可被肆意欺凌嗎?
難到因爲她是女人就用這種方式羞辱嗎?
難到因爲他身份高貴就可以罔顧禮法嗎?
畜生!
畜生!
“畜生!”猶如被餓狼咬住脖子的兔子發出的最後悲鳴,蕭瑤淚流滿面。
裴風強撐的尊嚴瞬間被擊碎,強大的身軀垮了下來,眼眶潮紅,喉嚨好似塞了石頭般臌脹。他想問一問,如果他是畜生,那她是甚麼呢?
是她突然闖進他的生活,把他玩弄於鼓掌之中,看着他墜落地獄後又無情拋棄。憑甚麼把他的生活攪成一團亂麻後又毫不留情地離開?
裴風上前一步,想問一問,他到底該怎麼辦呢?
門外驟然響起了敲門聲,翠菊的聲音打破了僵持的局面:“主君,夫人,熱水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