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五年 （1/2）

五年

沒人知道蕭瑤是生是死。她好似人間蒸發了似的杳無蹤跡。

裴風沒日沒夜地尋找蕭瑤，幾乎把海州查了個底兒掉，炎炎夏日，他身上的傷口沒幾日便感染惡化，還沒來得及去外州調查便暈死過去。

張太醫廢了半條命把人從鬼門關里拉回來，然後堅持乞骸骨頤養天年，無論長公主怎麼挽留都無動於衷。

長公主見裴風如此瘋魔，狠心在他飯食裏添加軟筋散，把人關起來嚴加看管，裴風因此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許是官家良心發現，又或是不想留下千古罵名，他下令徹查潞州一案，涉及官員嚴懲不貸。太子命裴風回京呈上證據，經過數月的審訊調查才理清脈絡。最終四皇子一派徹底倒臺，他被貶爲庶人，丞相則株連三族。

一年後，官家駕鶴西去，太子登基，改年號清平。這一年，裴風升任樞密副使，裴家調回京城。蕭瑤生下一個女兒，取名蕭鈺。

李牽星與趙海成親，婚宴上裴風不請自來，呈上賀禮後又悄然離開，隨後他便停止尋找蕭瑤。

又一年，官家爲裴清正名，犒賞北征軍將收服渙散人心。林舟升任京官，林家隨即遷入京城。

蕭瑤考慮到琉璃年紀不小，執意讓她回海州定下自己的婚事。

又過了兩年，大庸在太子的治理下政通人和，開啓盛世之景。裴風升任樞密使，多次領兵擊退北夷騷擾，迫使北夷議和。

琉璃情竇初開，與方大夫喜結連理，蕭瑤爲她準備了三條街的嫁妝。

一年後，北夷經歷王權更替、朝野動盪，朝廷趁機暗中準備第二次北征拿回北境。

——坪洲別苑

青磚黛瓦的小院四四方方、乾淨整潔，院子的牆根處圍着一圈花草，東廂房的外面種着一棵虯幹石榴樹，枝葉間掛滿了姜紅的石榴。暖秋的陽光穿過枝葉縫隙斑斑點點地落在窗下女童身上，女童梳着羊角髻，穿着灰綠色窄袖交領短衫，正伏在案邊聚精會神地看書，太師椅下的小短腿愜意地在裙襬中盪來盪去。

“小——石——頭！小——石——頭！”

這聲音連叫了好幾次才把女童從書中世界剝離。她蹙起眉頭，十分不爽這聲音的打擾，擡頭看到對面院牆上趴着一個嬉皮笑臉的錦衣少年。少年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轉，雙手圍在嘴邊做喇叭狀，小聲呼喚。

女童眯起深邃的眼睛，繃緊圓嘟嘟的嘴脣，圓潤的小臉微微鼓起。

——除了林清野這個蠢貨，還有誰會給她起綽號？！

阿孃說，在她一歲那年，蕭家別苑附近一座空曠了許多年的廢棄宅院突然住進了人。那戶人家來自京城，每年來坪洲過冬，開春就走。林清野便是那家人的孩子，比她大四歲，不過他是去年纔來坪洲。

此人不學無術，整日遊手好閒招貓逗狗，又蠢又笨還總愛捉弄她，但是他從未成功過，所以她以牙還牙稱之爲“蠢貨”。

可是今年秋天還沒過去，他怎麼來的這麼早。

林清野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蕭鈺生氣的樣子像極了他的表哥。尤其是那一雙眼睛，簡直和他表哥一模一樣，不知道還以爲他們是一家人呢。

這小娘子平日不說話的時候總板着個臉，嚴肅得像個小大人似的，性子也悶得很，一句話蹦不出三個字來，用太傅那酸掉牙的話來形容就是“老成謀國”，他大哥就是這樣的人。所有人都喜歡大哥，他卻覺得無趣，他們明明像石頭似的又冷又硬，所以叫她小石頭。

“叫我幹嘛？”蕭鈺畢竟還是孩童，說話的聲音自然稚嫩，甕聲甕氣地倒是顯出幾分童真。

林清野嘿嘿一笑，“小爺來找你玩兒啊，這方圓十里就你一個小孩，我不找你找誰？”

蕭鈺翻了個白眼，“我阿孃不讓和你玩，你走吧。”

林清野覺得奇怪，頭一次遇見蕭鈺阿孃的時候，她明明對他很溫柔，可是後來看見他就跟看見賊似的冷眼相待。

更奇怪的是，蕭鈺的阿孃是這家別苑裏的僕人。她明明是個普通女人，但與她相處和與表哥相處的感覺十分相像，自己好似□□在他們面前無所遁形。

換句話說，他怕她。

可他絕不會在小石頭面前承認害怕她阿孃，但說出口的話卻泄露了他的真實想法，“我看到你阿孃出去了，你快拿個凳子放在牆根好讓我跳下來，不然我就在這裏一直叫你，讓你看不成書！”

她阿孃確實出去了，因爲過幾日便是她的生辰，阿孃去裁縫鋪給她做新衣服當做生日禮物，林清野就是看準這個時機纔來煩她的。

蕭鈺真的很討厭這個蠢貨，不想讓他打攪自己的看書時間，最好是永遠別來煩她！眼睛一轉，忽然想到了一個趕走他的絕妙辦法。

她跳下太師椅，把太師椅拖到牆根處，等林清野跳下來後，她說：“你陪我玩個遊戲，只要贏了我，我以後都聽你的，但是你輸了的話就得答應我一個要求，敢不敢賭，膽小鬼？”

林清野站在太師椅上拍了拍手，居高臨下地看着蕭鈺頭頂上的髮旋，聽到蕭鈺的話後氣得直跺腳，氣急敗壞道：“你說誰是膽小鬼！玩就玩，怕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