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剖腹產

第322章 剖腹產

韓七終於回來了，進門看見翠兒站在門口端着水，用膝蓋碰了碰她的腿，小心翼翼問：“怎麼樣？敏敏怎麼樣了？”翠兒說悠悠說血止住了，穩婆說脈象穩了。韓七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雙手合十對着天花板拜了拜，也不知道在拜誰。

韓越蹲在門口把那幾分鐘的恐懼和自責全都哭完了，站起來用手背擦了一把臉，在褲腿上擦乾，進去。他蹲在陸敏的牀邊，看着那張白得像紙的臉，看着她因失血過多而乾裂的嘴脣，看着她微微顫動的睫毛。他伸出手，用指背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又低下頭，嘴脣貼着她的耳朵，聲音說給她一個人聽，“老婆，加油！老公一直都在！”

陸敏睜開眼，朝韓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讓他放寬心。

穩婆走過來，把韓越往外趕。“好了好了，你們都出去吧，這麼一摔，估計是要提前生產了。”她推着韓越的肩膀，韓越被她推着走了兩步又回頭看。穩婆又喊翠兒去燒水，多燒點，讓廚房也備着，萬一不夠用；讓人多拿些乾淨的棉布來，剪刀要用開水燙過消毒；產婦一會兒要用力的，得給她墊點喫的，紅糖水先備上，人蔘湯也備着，別到時候手忙腳亂的。一疊聲的吩咐，翠兒應着，轉身就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穩婆擦着汗出來，臉色不太好，她站在門口。所有人都擡起頭看着她，韓越第一個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一聲刺耳的響。韓母攥着韓父的手，怕暈倒。

“不行啊。”穩婆的聲音又急又慌，帶着一種手足無措，“產婦沒力氣，使不上勁。折騰了半天，宮口開了，孩子就是下不來。”她頓了頓，“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出事的。”

韓越的腿一軟，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他轉過頭看着林悠悠，那目光裏有恐慌，有懇求，有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一個人身上的孤注一擲。

林悠悠站起身。她沒有看穩婆，沒有看韓父韓母，沒有看軒轅鴻泰，誰都沒有看。她的目光落在樓梯口，落在那一扇緊閉的房門上，看了兩秒，收回目光，轉向韓越，“行了，我和韓越進去。你們在外面等着。”

穩婆愣了一下，“啊？甚麼意思？我不用進去了？”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房間，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不敢置信。自己接生了半輩子，還沒見過這樣的事。

韓越知道她甚麼意思，點了點頭。“好，我跟你進去。”他信她，從認識她的第一天起就信她。她說甚麼他都信。她說能救，他就信能救。

韓父擔心道，“越兒，悠悠——”

韓越轉過頭看着父親，強顏歡笑，“爹，放心吧。”他轉身往房間走，林悠悠跟在他後面。穩婆還想說甚麼，看着兩個人的背影，把嘴閉上了。她做了大半輩子接生婆，甚麼樣的人沒見過，可這樣兩個人，她沒見過。

韓越走到門口，停下來等林悠悠。林悠悠推開門，兩個人進去了，門在身後關上。

房間裏，陸敏躺在牀上，臉色比剛纔好了一些，嘴脣有了一點血色，不像之前那樣白得像紙。靈泉水的效果在慢慢顯現，她的精神狀態比穩婆說的要好很多。她聽見門響，偏過頭看着進來的兩個人，眼眶一下子紅了。

“悠悠，老公。”聲音有點啞，但沒有哭腔，她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堅強。

林悠悠在牀邊蹲下，伸手搭上她的脈搏，“狀態比之前好很多。”她看着陸敏的眼睛，“能說話，能聽見我說話，意識清醒。這就夠了。”

陸敏點了點頭，“悠悠，我現在還使不上勁。寶寶要出來了，怎麼辦？憋着就——”她說不下去了，嘴脣哆嗦了一下。她怕，可她不想讓韓越看見她怕。

林悠悠握了一下她的手，鬆開，站起來。“敏敏，剖腹產吧？”語氣不是商量，是告知。她學醫的底子，穿越這些年也沒丟過。空間裏那些醫療器械她一直備着，就是怕有這一天。她想過無數遍這個場景，在腦子裏演練過無數遍，從麻醉到切口到縫合，每一步都想過。她以爲自己會慌，可此刻站在這裏，她一點也不慌。

“老婆別怕。”韓越蹲下來，握着陸敏的另一隻手，那隻手涼涼的，他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裏，想暖熱它，可自己的手也在抖，“悠悠，有把握嗎？”他擡起頭看着林悠悠，聲音在發抖，可眼神沒有躲閃。

林悠悠沒有回答他。她蹲下來，平視着陸敏的眼睛。“敏敏，你怕嗎？”陸敏搖了搖頭，嘴角上揚。“不怕！我信你！”

林悠悠點頭，站起來，“好。”

她心念一動，整個人消失在原地。韓越沒有擡頭看她消失，已經習慣了。幾息之間，林悠悠又出現了。她換了一身白大褂，帽子把頭髮包得嚴嚴實實，口罩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手裏拎着一個大箱子。順便拿出手術牀及其他大型醫療器材。

她把箱子放在牀邊的桌上，打開，裏面整整齊齊地碼着手術刀、止血鉗、持針器、縫線、紗布、消毒液、麻醉劑、注射器。韓越看見了那些東西，手不抖了，站起來，把那點最後殘留的恐慌嚥了下去。

林悠悠從箱子裏拿出一套手術衣，扔給他。“穿上。”韓越接住那團藍色的布，抖開，套上，繫好背後的帶子。林悠悠檢查了一遍，把帽子和口罩也遞給他。他戴好。把陸敏擡到手術牀上。兩個人站在陸敏的牀前，一個穿藍色，一個穿白色，像兩堵牆，把所有的風雨和未知都擋在外面。

“韓越，你給我遞刀，擦汗。手別抖。”林悠悠戴上手套，拿起一支注射器，抽吸着麻醉劑。

韓越深吸一口氣，“好。”

陸敏看着他們兩個，笑了，像是給他們信心和安慰，“我不怕。”

窗外的夕陽正緩緩沉入地平線，最後一抹光通過窗欞照進來，落在林悠悠的白大褂上，落在韓越的藍色手術衣上，落在陸敏蒼白的臉上。

大廳沒有人說話。房間裏只有林悠悠拆開紗布的窸窣聲，和金屬器械輕輕碰撞的脆響，一聲一聲的，像在替誰數着那些正在流逝的、一分一秒都重如千鈞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