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問便知

慧真本還言之鑿鑿，在這一問之下，突然啞了火。頓了頓，才訥訥道：“它只說，它是爲了喫香火。我也不知道，它會害人……”

齊今歲早已聽夠了他虛僞的推卸之言，終於忍不住出聲質問道：“上過香的百姓，個個都會精神恍惚，狀若癲狂。就連來此不過一兩次的我們都能看得出來，我就不信，你日日站在這裏，會對那些異樣一無所知！”

越說，她嗓音越冷：“你清醒地看着一個個百姓在幻境中沉淪，但你捨不得那些銀錢，於是選擇了冷眼旁觀。”

殿中靜默的那瞬間，慧真眼底閃過一絲羞愧。他像是頸脖突然失去了力氣，頭顱一點一點往下越埋越低，聲音沉悶得像是從地底下發出來的，“是……”

見他終於承認，齊今歲的語氣也緩了緩，說出了自己的疑問：“那些銀錢都用在了何處？”

一僧一妖斂財已有數月之久，可弘法寺卻並無修繕的痕跡，就連慧真身上的僧衣上，都有好幾個補丁，也未曾更換過。

既然銀錢沒有用在寺裏，那定然是流向了外頭。

慧真道：“那些銀子，都被我花光了。”

齊今歲又問：“做何事花光了？”

慧真不想再答，搪塞道：“自然是喫喫喝喝、尋歡作樂……”他眼神閃爍，模樣十分心虛。

齊今歲卻突然覺得，這其中定然另有隱情。

突然，她提起了另一件事：“爲何這供奉佛像的正殿，不允許孩童入內？”

其實齊今歲早就注意到了此事，雖弘法寺並未張貼明文告示，但每當有孩童想進殿，慧真都會十分冷漠地將其趕走。

慧真聞言，滿不在乎地哼笑一聲：“孩童年幼不懂事，我是怕他們衝撞了佛祖。”

季朝晏嗤聲道：“你將妖物擺在佛前，就不怕衝撞佛祖了？”他實在是不知道，這禿驢光亮的腦子裏到底裝了些甚麼，怎的與常人如此不同？

齊今歲倒是淡然許多，她露出了一個近乎瞭然的笑容：“不對，你分明是爲了保護那些孩童。”

孤身長大的這些年，齊今歲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也見過形形色色的妖。他們或許外形各異，執念也因其際遇而有所不同。但唯獨有一樣，人和妖卻是相似的，那便是心和眼睛。

她一眼便看出，在提起孩童時，慧真的眼神裏分明沒有一絲厭惡，反倒是起了些不平靜的波紋。

孰料，慧真卻斷然否認道：“施主想多了，我並不是那樣良善之人。”

齊今歲轉身，拾起被赤銅劍斬成兩半的雕花香爐：“香爐妖真身受損，此時定然只能躲進自己的幻境中。”她回身一笑，“是與不是，待我修好香爐後，一問便知。”

慧真眼中劃過一瞬愕然，卻仍舊半分不肯鬆口。

季朝晏雖不知其中有何古怪，但見齊今歲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便下意識覺得她定是有所成算。於是也不多問，只喚了暗衛出來，押了慧真出去，將大殿清空，給齊今歲騰出了修東西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