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釜底抽薪,借力打牛 (1/3)
第38章 釜底抽薪,借力打牛
連綿了多日的陰雨終於停歇,京城的天空透出水洗般的澄澈。
寧王府書房內,地龍燒得溫熱,李雲深一襲素袍,靜靜地端詳着案几上那兩張被他重新撫平的紙頁。
一張是太醫院謄抄的藥材炮製單,一張是暗市上高價買來的左手瘦金體殘方。
無嗔守在門邊,看着自家主子那張蒼白卻又透着詭異亢奮的臉,心裏沒來由地發毛。
“殿下,既然已經查明那沈南枝就是欺君罔上的‘鶴澤’,咱們何不立刻將這兩份字跡呈交御前?”無嗔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皇上生平最恨被人欺瞞。一個將門千金,不僅插手朝堂政論,還把天下學子耍得團團轉,這等牝雞司晨的死罪,足夠讓鎮國公府滿門抄斬了!”
李雲深將視線從紙頁上移開,端起手邊已經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神色又恢復了那副悲天憫人的平和。
“無嗔,你跟在本王身邊十年,怎麼還是這般沉不住氣?”
他將茶盞輕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父皇的性子,你難道還不清楚?本王昨日剛在瓊林宴上折了面子,被罰了禁足,今日就巴巴地拿着兩張不知從哪弄來的紙,跑去狀告如今聖眷正濃的清平縣主。你覺得,父皇是會信本王,還是會覺得本王心胸狹隘,爲了報復鎮國公府而蓄意栽贓?”
無嗔一愣,頓時語塞。
皇上多疑,這般急吼吼地去告狀,確實容易惹火燒身。
“再者,這天下模仿字跡的高手多如牛毛。單憑几筆相似的勾畫,沈南枝大可推脫是她早年臨摹過鶴澤的文章,不小心沾染了筆習。沈霆手握重兵,父皇若是沒有十成十的鐵證,絕對不會輕易動沈家。”
李雲深走到窗前,看着院子裏那株被雨水打落了一地殘紅的桃花樹,眼神幽暗深邃。
他太瞭解那個高高在上的父親了。
帝王只相信自己親眼看到、親自查出的真相。
別人捧到他面前的證據,他都會先懷疑三分。
“那殿下的意思是……”
“既然父皇只信自己,那本王便搭個臺子,讓父皇自己去揭開這層窗戶紙。”李雲深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是毒蛇吐信前的從容,“備墨,本王要抄經。父皇罰本王抄《楞嚴經》一百遍,本王自然要抄得恭恭敬敬,不僅要抄,還要割破手指,用血來抄。如此,方能顯出本王悔過的誠心。”
他緩步走回書案,抽出壓在最底下的一本泛黃的古籍。
“順便,把這卷本王偶然從宋清遺物中‘搜索’出來的醫家孤本,混在血經裏,一併呈給父皇。”
無嗔疑惑地看了一眼那本古籍:“醫書?皇上又不通岐黃之術,呈這醫書有何用?”
“父皇不通,但有人通啊。”李雲深輕撫着古籍殘破的邊緣,“這書裏的字跡,可是原原本本的左手瘦金體。父皇那麼喜愛鶴澤的文章,若是發現鶴澤不僅精通治國之術,還留下了醫家絕學,定會龍顏大悅。到時候,父皇自然會找這京城裏醫術最高明、且最得他信任的人,來驗看這醫書的真僞與價值。”
無嗔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瞬間恍然大悟!
京城裏醫術最高明、最得聖寵的,不正是那位治好了太后頭風的清平縣主沈南枝嗎!
只要皇上將沈南枝召進宮中,讓她當面研讀這本醫書,甚至讓她補全殘缺的藥方。
人在極度專注或者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最容易暴露出書寫的本能習慣。
只要沈南枝在御前露出一絲一毫左手行文的破綻,或者對醫書中那些極其生僻的藥理表現出不尋常的熟稔……
皇上那般精明多疑的人,怎麼可能察覺不到端倪?
“殿下此計,當真是殺人不見血!”無嗔由衷地歎服,連忙轉身去準備硃砂與匕首。
李雲深靜靜地站在書房中,望着那兩張字跡,眼底沒有絲毫溫度。
他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既然那個女人喜歡藏在幕後攪弄風雨,那他便將她生生拽到御前那最刺目的陽光底下,讓她在天子腳下,原形畢露。
……
鎮國公府,沉香院。
午後的陽光通過琉璃窗,灑在暖閣的紫檀木地板上,光影斑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