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孤本現世,禍水東引 (1/4)
第39章 孤本現世,禍水東引
御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滯成了粘稠的泥沼。
九龍金漆寶座上,皇帝的目光沉甸甸地壓下來,不帶絲毫溫度。
跪在一側的李雲深,雖然低垂着眉眼,但那股若有似無的視線,卻猶如附骨之疽般,死死鎖定在沈南枝的身上。
沈南枝雙手捧着那本泛黃的舊冊子。
指尖觸及那粗糙的皮紙封面,一種熟悉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
這確實是她的東西,是三年多前,她爲了研製拔除北境瘴毒的方子,四處蒐羅西疆偏門毒草時,隨手用左手記錄下來的一本脈案手劄。
後來這手劄在一次外出採藥時遺失,她並未放在心上,只當是掉進了山澗。
卻沒想到,竟是被有心人撿了去,甚至流入了江南的黑市,最終輾轉落到了李雲深的手裏,成了一道精心佈置的催命符。
沈南枝用右手自然地翻開書頁,動作帶着幾分初見生僻古籍時的生疏與小心。
她的目光在那些瘦金體字跡上平穩地滑過,眉頭微微蹙起,彷彿在極力辨認那些連筆的草書。
大殿內靜得只能聽見紙頁翻動的“沙沙”聲。
李雲深跪在地上,餘光緊緊盯着沈南枝的手。
人在極度緊張時,肌肉會產生本能的記憶。
只要她是那個習慣用左手寫字的“鶴澤”,在看到自己親手寫下的字跡時,手指必然會下意識地順着筆鋒的走向微微抽動。
然而,他失望了。
沈南枝的左手安安靜靜地垂在身側的裙襬處,右手翻書的動作也中規中矩,完全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習慣用右手執筆的大家閨秀做派。
看不出半點破綻。
“如何?”皇帝終於打破了沉默,那雙熬得有些發紅的眼睛緊緊盯着她,“這字,這藥方,你可看出了甚麼名堂?”
沈南枝沒有立刻合上書,而是又往後翻了兩頁,這才擡起頭,迎上天子極具壓迫感的目光。
“回皇上,這字跡的筆鋒走向,確實與父親早年帶回府中的幾份鶴澤先生的文章拓本相似,皆是罕見的左手反鋒。但……”
她話音微頓,將那古籍雙手呈還給李玉,神色坦蕩。
“但僅憑這字跡,臣女卻不敢斷言,這便是那位憂國憂民的大賢所留。”
皇帝眉頭微挑:“哦?爲何?”
“因爲這書裏的內容,實在稱不上是濟世救人的醫術,倒更像是一本……索命的毒經。”
沈南枝的聲音平和,卻字字句句砸在御書房的金磚上,擲地有聲。
“臣女方纔粗略翻看了幾頁。這裏面記載的,全是用極熱之毒攻克極寒之症的偏門法子。比如用西疆的赤尾蠍毒,混合生半夏來強行吊住將死之人的最後一口氣。這些藥理極其兇險,稍有不慎便是腸穿肚爛。太醫院的各位國手說得沒錯,這東西若落入尋常大夫手裏,不僅救不了人,反而會淪爲殺人的利器。”
她看向皇帝,眼神中透着幾分恰到好處的不解。
“皇上常贊鶴澤先生的文章有海晏河清之氣,心懷的是天下蒼生。可這本手劄裏的字裏行間,透着的卻全是劍走偏鋒的狠辣與不擇手段。臣女實在難以相信,寫出那等錦繡文章的端人正士,私底下會去鑽研這等陰毒的害人方子。字跡雖像,但這份心性,卻南轅北轍。”
這番話,說得簡直絕妙。
她直接從根本上切斷了“鶴澤”與“這本醫書”的聯繫!
皇帝最看重的,是鶴澤文章裏那種輔佐明君、安定天下的王道之氣。
如果鶴澤不僅是個文人,還是個精通各種下作毒藥的製毒高手,那在皇帝心裏,這個完美的“精神牌坊”就會瞬間崩塌,甚至會產生極度的防備。
皇帝的臉色果然微微緩和了一些,他看着那本古籍的眼神,也多了一絲嫌惡。
“你言之有理。”皇帝冷哼一聲,“那個叫宋清的騙子,能在朕的面前裝出幾分仙風道骨,背地裏自然也蒐羅了不少用來裝神弄鬼的東西。這本毒經,怕也是他用來糊弄江湖草莽的玩意兒,不知從哪裏找了個會左手寫字的落第書生,刻意模仿了筆跡來混淆視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