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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火燒連營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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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燒連營

沈蘭因仰着頭,看着那片星空。起初只是覺得美——浩渺的,深邃的,綴滿碎鑽一樣的光。可看着看着,她的眉頭皺了起來。不對。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從一顆星移到另一顆星,又從一片天區移到另一片天區。這是她在青林山上養成的習慣——看天,不能只看一顆星,要看整片天。師父教她觀天象的時候說過:“天是一整張網,牽一髮而動全身。你只盯着一顆星看,看不出甚麼。要看,就看看它周圍那些星,看看那一片雲氣,看看風從哪個方向來。”

她盯着天頂那片區域,瞳孔微微收縮。

太白星的位置不對。太白即金星,在西方的天空裏,此刻本該明亮耀眼。可今晚的太白星,光芒黯淡,周圍有一圈淡淡的暈。師父說過,“太白生暈,風雨將至”。她又看向東方。房星——也就是天駟星,那四顆星星,此刻正微微發紅,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紗。房星主雨,星象書裏寫得清清楚楚:“房星動,則風雨興。”她默默唸着那句口訣,心跳快了一拍。

她的目光繼續移動,掃過天頂那片淡淡的雲氣。很薄,很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可那雲氣的形狀不對。它不是被風吹散的,而是從地面升騰起來的,絲絲縷縷,聚而不散。師父管這叫“地氣上騰”。“地氣上騰,不出三日,必有大雨。”這是《天文志》上的原話,她能背出來。

她的手指攥緊了膝上的衣料。三日的說法太久了,以她眼前這雲氣的濃度,只怕等不到明日傍晚。她又看向月亮。月亮還沒升起來,可她記得傍晚時分那輪月亮的模樣——淡淡的黃,邊緣模糊,像蒙了一層毛玻璃。那是“月暈”,是水汽充盈的徵兆。若是在青林山上,師父看見這樣的月暈,早就讓人收晾在院子裏的衣裳了。

她低下頭,閉上眼睛,把那些口訣、那些徵兆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太白生暈,房星色赤,地氣上騰,月暈而風——不,不只是風。這些徵兆加在一起,指向的是一場大雨,不會小。

她猛地睜開眼,轉過頭,看向營地的方向。

十萬大軍的營地鋪滿了整個平沙谷,帳篷連着帳篷,篝火映着篝火,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像一片密密麻麻的火柴盒,整整齊齊地碼在那片低窪的谷地裏。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白天裴元朗說這裏是“背山面水,地勢開闊”,她那時候沒有多想。可此刻,她看着那片營地,腦子裏忽然湧出師父教過她的另一段話——“凡軍好高而惡下,貴陽而賤陰,養生而處實,軍無百疾,是謂必勝。”

她又想起另一段話,是師父後來給她講的註疏:“處下則水潦歸之,雖有高阜,不能御也。”意思是說,紮營在低窪的地方,水都會往那兒流,就算有高地擋着,也擋不住。

她看着平沙谷的地形。三面是矮山,一面是河流。看着像是天然屏障,可水往低處流——山上的水會往谷裏流,河裏的水會往谷裏灌。平日裏沒事,可要是下雨,下大雨——

她的心猛地一跳。她站起來,走到溪邊,蹲下身,把手伸進水裏。溪水比傍晚的時候漲了一些,流速也快了些。她把手抽出來,看着指尖那滴水,又擡頭看了看天。天還是那片天,星星還是那些星星,可她眼裏的那片星空,已經不是方纔那片星空了。

她站在溪邊,看着那一片浩渺的星海,那些星星還在亮着,像甚麼都沒發生過。可她眼裏的那層恐懼,已經沉到了心底。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低下頭,把手心的汗在衣襬上擦了擦。然後她轉身,快步朝營地的方向走去。

中軍大帳裏,燭火通明。

輿圖鋪了滿案,硃筆勾出的防線縱橫交錯。顧長離站在上首,手指壓着鷹愁峽的位置,正低聲說着甚麼。帳中圍着七八個將領,裴元朗站在最前面,一身絳紫錦袍在燭光下格外鮮亮。屠烈蹲在角落擦刀,韓彰抱臂靠着帳柱,薛圓子難得收了笑,眯着眼睛看輿圖。熊闊海站在顧長離身側,悶不吭聲,像一堵沉默的牆。

帳簾忽然被掀開一角,一個親衛探進半個身子,被門口的人攔住。外面傳來壓低的爭執聲——“都督在議事,你不能進去!”“我有要事!事關全局!”聲音很急,帶着喘,像是跑了一路。

帳中諸將擡起頭。顧長離的手指停在輿圖上,沒有動。帳外的爭執聲還在繼續,那個聲音又急又倔,不依不饒:“我一定要見都督!你讓我進去!”

顧長離直起身,目光往帳簾方向掃了一眼:“讓她進來。”聲音很淡,帳中卻安靜下來。

帳簾掀開,沈蘭因幾乎是撞進來的。

她頭髮有些散,幾縷碎髮貼在額前,被汗浸溼了。臉上還帶着剛畫的妝,在燭光下顯得輪廓更硬朗些,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她站在門口,胸口起伏着,喘了兩口氣,目光直直地落在顧長離身上。

“都督。”她的聲音有些啞,可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平沙谷不能紮營。”

帳中安靜了一瞬。裴元朗第一個反應過來,眉頭皺起:“你在說甚麼?”

沈蘭因沒有看他。她的目光還落在顧長離身上,往前走了兩步,站到輿圖前面。“晴天的時候,這裏地勢開闊,背山面水,確實是紮營的好地方。”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半分,“可要是下雨——這裏會變成一片汪洋。”

裴元朗的臉沉下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這裏是本將親自選的紮營地,十萬大軍都安頓好了,你跑來說這種話?”他冷笑一聲,“你是在懷疑本將的判斷,還是在動搖軍心?”

沈蘭因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裴將軍,我只是在說天氣。”

裴元朗被她那一眼看得噎了一瞬,隨即臉色更沉。他正要開口,沈蘭因已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顧長離。“都督,我觀今夜天象,太白生暈,房星色赤,地氣上騰,月暈而風——這些都是大雨將至的徵兆。而且不是尋常的雨,是大雨。”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若是大雨傾盆,山上匯水,河裏漲水,平沙谷三面環山,一面臨河,水往低處走——谷裏這十萬大軍,連退路都沒有。”

帳中又安靜下來。有人開始交頭接耳,聲音壓得很低。屠烈擦刀的手停了,擡起頭看着沈蘭因。韓彰的目光在輿圖和沈蘭因之間來回轉了幾圈,沒有說話。薛圓子的笑徹底收了,眯着眼睛看她,目光裏多了幾分審視。

顧長離沒有說話。他只是看着沈蘭因,目光很平,看不出在想甚麼。

沈蘭因對上那雙眼睛,忽然有些緊張。她不知道自己說的他信不信,她只知道,她必須說。她把那些話在心裏又過了一遍,確認每一個字都沒有錯,然後深吸一口氣,正要再開口——顧長離忽然轉身,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帳中諸將面面相覷。裴元朗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去。沈蘭因也愣了一下,快步跟在他後面。

帳外,夜風很輕,帶着初春的寒意。顧長離站在帳篷前面,仰着頭,看着那片星空。星星很亮,密密的,像碎銀子撒在黑布上。可他看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看天象不如沈蘭因,可他看得懂風,看得懂雲,看得懂這片天地間那些細微的變化。傍晚的時候他在帳中議事,一直沒有出來,此刻站在夜空下,他才發現——空氣裏的溼度不對。風的方向也不對。遠處的天邊,那層淡淡的暗色也不對。他看了很久,久到裴元朗忍不住湊上來。

“都督,這……”裴元朗的聲音帶着幾分不確定,“這天氣看着挺好的啊。這丫頭怕是看錯了,年輕人嘛,總愛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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