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明月在,彩雲歸 (1/3)
明月在,彩雲歸
李順歧的書房裏,茶盞碎了三隻。碎瓷片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茶水洇溼了地毯,把那塊織金的波斯毯泡得發脹。他的手還在抖,不是怕的,是怒的,是從骨頭縫裏、從血裏、從那些被他壓在心底不敢見人的地方湧上來的怒。他的信不見了。那封信,他親手寫的,蓋着他的私印。信上寫着淮陽,寫着寅月,寫着少女,寫着十八。他記得每一個字,記得每一個筆畫,記得墨跡乾透之後紙頁微微卷起的樣子。他把它鎖在抽屜裏,鎖得好好的,鑰匙貼身帶着。可它不見了。抽屜還是鎖着的,鑰匙還在他身上,可信不見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的漆印無人能仿。那是他專門找人刻的,用的是西域來的和田玉,印文是篆書,筆畫的粗細、轉折的角度、邊框的寬度,都是他親手定的。刻印的工匠已經死了,死得乾乾淨淨。普天之下,只有他能蓋出那個印。普天之下,只有他。
可如果那封信被人拿到了呢?如果有人拿着那封信,送到御前,說他李順歧整蠱巫術、殘害良女呢?他打了個寒噤。不是冷的,是怕的,是從脊樑骨一直涼到頭皮的那種怕。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着,一下,一下,快得像雨點打在瓦片上。
裴元朗站在下首,低着頭,大氣不敢出。他等李順歧的呼吸平了一些,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輕得像怕踩到甚麼:“相爺,許是不小心放在了別處,再找找就能找到了。”他的聲音很穩,穩得像在唸一份奏摺,可他自己知道,手心裏全是汗。李順歧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像刀,從他臉上刮過去,颳得他皮膚生疼。他不敢動,只是低着頭,看着地上那些碎瓷片,看着那些碎瓷片在燭光下閃着冷冷的光。
李順歧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的手指還在叩着,可已經慢下來了,一下,一下,像在數甚麼。他想起那些信,每一封都燒了,只有這一封,他留了下來。他不知道爲甚麼留,也許是覺得自己需要留個憑證,也許是覺得那封信寫得實在太好了,每一個字都恰到好處,每一個筆畫都端端正正,像他的仕途,像他的人生,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可它不見了。他睜開眼睛,眼底的怒意已經沉下去了,沉到很深的地方,沉到他自己也摸不到的地方。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去傳信給北戎人。”裴元朗連忙應聲。李順歧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他們該出使大魏,對我表一表忠心了。”
裴元朗領命,轉身要走。他的步子很快,快得像怕被甚麼東西追上。走到門口,李順歧又叫住他:“這一仗,”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祕密,“讓他們在燕雲十六州會面吧。”裴元朗的步子頓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很輕,輕得像甚麼也沒發生過。
李順歧坐在書案後面,看着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他的手指還在桌面上叩着,一下,一下。窗外的月光從窗縫裏漏進來,落在他手上,白慘慘的。他低下頭,看着自己那隻手,看着手背上那些因爲憤怒而暴起的青筋,看着指甲縫裏那一點沒有洗乾淨的硃砂。他把手翻過來,掌心是白的,乾乾淨淨的,甚麼都沒有。他攥緊拳頭,又鬆開。那封信,到底在哪裏?
聖旨到顧府的時候,正是午後。日光從雲層後面鑽出來,把整個京城照得亮堂堂的,顧府門前的石獅子被曬得發燙,門房正靠在門框上打盹,遠遠看見一隊人馬從街那頭走過來,明黃色的旌旗在風裏飄,他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
“聖旨到——”太監的聲音又尖又長,像一根針從街這頭穿到那頭。顧淵從書房出來,步子很大,快得像要去赴一場遲了很久的約。顧夫人從後堂出來,手裏還捏着一方繡了一半的帕子,帕角繡着一朵蘭花,蘭花瓣上還彆着針。顧長寧從自己房裏出來,日光落在那件新裁的衣裳上,料子是蘇州來的軟綢,顏色是極淡的藕荷色,領口繡着幾枝小小的蘭草,走動的時候那些蘭草像在風裏輕輕搖。她的步子不急不慢,可她自己知道,心跳比平時快了些。
宣旨的太監站在正廳門口,面白無鬚,聲音尖細,可那聲音裏有一種東西,像金玉落在盤子裏:“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顧氏長寧,系出名門,溫良端方,才德兼備,特封承安郡主,賜金冊玉印,着禮部擇吉日行冊封禮。另,公主紀玉沁與承安郡主顧長寧,才貌雙全,堪爲天下女子表率,特賜繡球招親,公主於前一日,郡主於後一日,凡我大魏未婚男子,不拘門第,皆可應選。欽此。”
顧淵跪在最前面,額頭碰着冰冷的青磚。他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可他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只是一下。他想起很多年前,沈家也接過聖旨,那時候沈鈞跪在他旁邊,兩個人膝蓋挨着膝蓋,一起磕頭,一起謝恩。現在沈家不在了,他一個人跪在這裏,替女兒接一道聖旨。他謝恩,聲音很穩,穩得像他這個人。
顧夫人跪在他身後,手裏那方帕子還攥着,蘭花上的針不知道甚麼時候掉了,她沒有發現。她的眼眶有些紅,可她忍着,沒有讓淚落下來。她想起女兒剛出生的時候,小小的,軟軟的,哭起來聲音細細的,像小貓叫。她那時候想,這孩子將來能平安長大就好。現在女兒長大了,被封了郡主,要繡球招親了。她應該高興的,可她心裏酸酸的,像吃了一顆沒熟的杏子。
顧長寧跪在最後面,低着頭,看着自己膝蓋下面那塊青磚,看着磚縫裏那一點青苔,看着自己那件新裁的衣裳,裙襬鋪在地上,像一朵盛開的蓮。她的臉微微紅着,從臉頰漫到耳尖,像被桃花染的。她想起君璟瀾,想起他站在望湖邊的桃花樹下,錦紅色的袍子在風裏飄,花瓣落了他一肩,他沒有拂。想起他在夏宵詩會上,坐在湖心亭對面,低着頭畫畫,畫上是一個女子的側影,看不清容貌,可她知道那是她。想起他寫的詩——“長惜春深花滿徑,寧知風起絮盈襟。”她低下頭,把那點紅壓下去,壓到很深的地方,壓到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她謝恩,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湖面。
太監走了,顧府的門關上,把那道明黃色的旌旗關在外面。顧淵站在正廳裏,看着女兒,看着她那件新裁的藕荷色衣裳,看着她微紅的臉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他開口,聲音有些啞,可他笑着。“好。”他說。顧夫人走過來,握住女兒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乾燥,指節分明。她拍了拍女兒的手背,一下,一下。“傻孩子,”她說,“這是好事。”顧長寧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在母親肩頭,埋了很久。
紀玉沁召顧長寧入宮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了。宮裏的人來得早,天還沒亮透,轎子就停在顧府門口。轎子是硃紅色的,轎簾上繡着金鳳,鳳尾很長,從轎頂一直垂到轎底。顧長寧換上那件新裁的衣裳,藕荷色的軟綢,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她的頭髮挽了一個隨雲髻,簪了一支白玉蘭簪,耳垂上墜着兩粒小小的珍珠,是眠晚早上纔給她別上去的。她上了轎,轎簾落下來,把外面的光遮住了。轎子晃晃悠悠的,她的心也晃晃悠悠的。
宮門很高,硃紅色的,門釘是銅的,在晨光下亮閃閃的。轎子從側門進去,穿過長長的宮道,兩邊的紅牆很高,把天切成窄窄的一條。她的轎子在一處宮門前停下來,侍女掀開轎簾,她彎腰出來,日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紀玉沁的寢宮在御花園東側,院子不大,可收拾得精緻。廊下種着一叢翠竹,竹子不高,枝葉疏疏朗朗的,風一吹,沙沙的響。窗臺上擺着幾盆蘭花,正是花期,花是白的,很小,開在葉子底下,要湊近了才能聞見香。紀玉沁站在門口,穿着一件鵝黃色的衫子,裙襬上繡着幾朵小小的茉莉,頭髮挽了一個簡單的纂兒,簪了一支金鳳釵,鳳嘴裏銜着一串米珠,垂在額前,一晃一晃的。她看見顧長寧,笑了:“來了?”顧長寧行禮:“臣女見過公主殿下。”紀玉沁拉着她的手,把她往屋裏帶:“叫甚麼殿下,叫姐姐。”顧長寧笑了,叫了一聲“姐姐”。紀玉沁應了,笑得眉眼彎彎的。
顧長寧在紀玉沁對面坐下,接過侍女遞來的茶,茶是今年的新茶,明前龍井,湯色清亮,葉芽如槍,一根一根豎在杯底。她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上化開,微苦,回甘。紀玉沁靠在美人榻上,手裏捏着一把團扇,扇面是素白的,上面畫着一枝紅梅,梅花開得正盛,花瓣層層疊疊的,像要從扇面上落下來。她看着顧長寧,嘴角翹着,那弧度不大,可那不大里有一種東西,像姐姐看妹妹:“長寧,你有沒有心上人?”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顧長寧的臉紅了。那紅從臉頰漫上來,漫到耳尖,像被桃花染的。她低着頭,看着杯裏那片浮起來的茶葉,看着它從水面沉到杯底,又從杯底浮上來。她不言語,只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着,一下,一下。紀玉沁看着她那副模樣,笑了:“好了好了,不問你了。”她擱下團扇,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像在說一個祕密,“等你結婚那日,本殿送你一個大禮。”
顧長寧擡起頭,眼睛亮了一下:“當真?”紀玉沁笑了,那笑容在她那張明豔的臉上,像春天裏忽然開了一朵花:“當然。”
顧長寧也笑了,笑了一會兒,又問:“姐姐可有心上人?”紀玉沁愣了一下,笑意收了收,又漫上來。她靠在美人榻上,看着窗外那片被日光照得發亮的天空,看了很久。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實不相瞞,我之前真的有心上人。”她的思緒飄遠了,飄到很多年前,飄到太學裏那條長長的走廊上,飄到那棵開滿了花的海棠樹下。
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姑娘,整天在宮裏悶得慌,聽侍女說太學裏有三位公子,長得好看,學問又好,京城裏的小姐們都瘋了似的往那邊跑。她好奇極了——長離公子,如月出雲岫,澹澹若秋水;江二公子,如玉樹臨風,溫潤端方;沈大公子,如山間松風,溫潤柔和。她問侍女,哪個最好看?侍女說,各有各的好。她又問,哪個最有才華?侍女說,長離公子是狀元,沈大公子是榜眼,江二公子是探花。她又問,哪個最溫柔?侍女想了想,說,沈大公子。她記住了這個名字。
那天她央求侍女給她換上男裝,偷偷溜出宮去。太學的門很高,門檻也很高,她跨過去的時候差點絆了一跤,侍女在後面扶了她一把。她站穩了,拍拍衣袍上的灰,左右張望。太學很大,走廊很長,兩邊種着海棠,花開了滿樹,粉的白的,一重一重,風一吹,花瓣就飄下來,鋪了一地。她逢人便問:“請問三位公子在哪裏?”那些人看着她,有的笑,有的搖頭,有的說“姑娘家家的,倒是不怕羞”。她沒當回事。她是公主嘛,公主怕甚麼?
紀玉沁低着頭往前走,想着再找個人問問,走着走着,忽然一個聲音從前面傳來:“這位同窗,你快要撞到在下了。”那聲音不高不低,帶着一點笑意,像春天裏最早開的那朵花,不是最豔的,可你看見它,就知道冬天過去了。她擡起頭。那人站在海棠樹下,穿着一件青衫,衣料是尋常的,勝在乾淨。他的頭髮束着,用一根竹簪別住,幾縷碎髮從額前垂下來,拂過眉眼。他的臉很好看,不是那種鋒利的、讓人不敢直視的好看,是另一種——是柔的,是暖的,是像松柏一樣挺拔俊朗,可那挺拔裏沒有冷,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穩。他的眼睛彎着,像兩彎月牙,裏面映着海棠花,映着日光,映着她那張愣住的臉。
她後來想,原來當真人站在你面前的時候,是不用人告訴你他是誰的,他就是沈卿行。她心裏那三個字一下子就跳出來了。甚麼第一第二第三,她不知道別人怎麼排的,在她這裏,沈卿行就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名。她站在那裏,看着他那雙笑眼,看了很久,久到他側了側頭,問她:“同窗?你沒事吧?”她纔回過神來,臉紅了,紅得像她身後那樹海棠。她擺了擺手,說了句“沒事”,轉身就跑。跑出去很遠,才停下來,靠着牆,捂着胸口。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她那時候不知道這是甚麼,後來知道了,可已經晚了。
從那以後,紀玉沁經常溜出宮去太學,有時候遠遠地看着他,有時候假裝路過,有時候鼓足勇氣上去問一句“沈公子今日讀甚麼書”。他總是笑着回答,聲音不高不低,剛剛好。他叫她“這位同窗”,叫了很久,久到她以爲他永遠不會知道她是誰。後來沈家出了事,滿門抄斬。她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宮裏繡一方帕子,帕角繡着一朵蘭花,是沈卿行喜歡的。針紮在手指上,血滲出來,把蘭花染紅了。她沒有哭。她是公主,公主不能哭。她只是把那方帕子收起來,收在妝奩最底層,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顧長寧聽着,垂下頭。她的手指覆上紀玉沁的手背,很輕,輕得像風:“日子總還是要過的。”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解釋的事。紀玉沁看着她,看着那雙和她一樣溫柔的眼睛,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是啊,日子總還是要過的。”
人人都說合璧公主荒唐。說她養了一公主府的男妃,日日笙歌,夜夜風流,把皇家的臉面都丟盡了。可又人人都說,她是大魏二女,才貌雙全,堪爲天下女子表率。說她荒唐,是因爲那公主府裏確實養着許多男子,個個容貌出衆,才藝雙全。可奇怪的是,那些男子從不爭風喫醋,從不勾心鬥角,他們像一家人似的,坐在一起喝茶、下棋、賞花、作畫。有人說這是公主的手段,有人說這是公主的魅力。可不管怎樣,想尚公主的人還是很多。公主貌美如玉,又有甚麼大不了的呢?
顧長寧問:“姐姐就是因爲沈公子,才養了那些……”她沒有說下去。紀玉沁笑着搖搖頭:“不是。”她站起身,理了理裙襬,朝顧長寧伸出手:“妹妹跟我來,見見我的‘男妃們’可好?”不等顧長寧答應,她已經拉着她的手,往外走了。顧長寧被她拉着,踉蹌了一步,連忙跟上。兩人穿過長廊,繞過花園,從一道月洞門穿過去,眼前豁然開朗——公主府到了。
顧長寧本以爲會看到全天下最美的男子。她跟在紀玉沁身後,走過一條又一條長廊,穿過一扇又一扇月洞門,目光忍不住四處張望。廊下種着翠竹,窗臺上擺着蘭花,池子裏養着錦鯉,亭子裏擱着棋枰。處處都像有人待過的痕跡,可處處都沒有人。她忍不住了:“姐姐,那些……人呢?”
紀玉沁笑了。那笑容在她那張明豔的臉上,像春天裏忽然開了一朵花,可那花底下有甚麼東西,說不清,道不明。她搖搖頭,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湖面:“哪有甚麼男妃?都是假的。”
顧長寧愣住了。假的?那些傳言,那些說她養了一府男妃、日日笙歌、夜夜風流的傳言,都是假的?她看着紀玉沁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被世人稱爲“荒唐公主”的人,比誰都清醒。
紀玉沁拉着她的手,穿過一道小小的月洞門。門是圓的,像一輪滿月,門楣上掛着一塊匾,匾上寫着三個字——怡卿殿。顧長寧的腳步頓了一下。怡卿殿,傳說中公主府最神祕的地方,公主從不讓人走進這裏,沒有人知道里面是甚麼。有人說裏面藏着公主最寵愛的男妃,有人說裏面放着公主最珍貴的寶物,有人說裏面是空的,甚麼都沒有。此刻她站在門口,看着那三個字,忽然有些緊張。她轉頭看着紀玉沁,紀玉沁沒有說話,只是笑着,拉着她走了進去。
眼前的風景,天上有,地上無。一條小溪從假山後面流出來,水是清的,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和水草。溪邊種着桃花,開得正盛,粉的白的,一重一重,花瓣落在水面上,被魚啄散了,又聚攏。遠處有一座小小的亭子,亭子旁邊種着幾竿翠竹,竹影投在地上,搖搖晃晃的。再遠處,是一架鞦韆。鞦韆是木頭的,繩索上纏着藤蔓,藤蔓上開着不知名的小花,紫的白的,星星點點的。鞦韆上坐着一個人。
那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衣料很軟,垂在身上,像流水。他的頭髮散着,沒有束,垂到腰際,黑亮亮的,像一匹被風吹散的黑緞。他的臉很白,白得像他身後那片被日光曬得發亮的桃花,白得像他衣襟上那朵不知道甚麼時候落上去的花瓣。他靠在鞦韆的繩索上,閉着眼睛,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他的手裏握着一卷書,書頁被風吹得翻過去一頁,又翻過去一頁,他沒有動。陽光從桃花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他身上,斑斑駁駁的,像一幅剛剛落筆的畫。
顧長寧站在門口,看着那道身影。她心想,這就是那個男妃了吧。只有一個,不是一羣。她的心忽然有些酸,說不清爲甚麼,只是覺得,這滿園的桃花,這滿池的錦鯉,這架被藤蔓纏滿的鞦韆,都只爲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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