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燈火闌珊 (1/4)
燈火闌珊
客棧不大,藏在官道邊上,灰撲撲的,和南景頌唸了一路的“京城第一茶樓”差了十萬八千里。可到了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有片瓦遮頭已是萬幸。南景頌拎着自己的包袱,一把拽住江逾白的袖子,笑眯眯地,像只偷到了魚的貓:“逾白,咱倆一間。”江逾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顧長離一眼,嘴角微翹,沒說話,跟着南景頌走了。
掌櫃的撥着算盤,擡起頭,問剩下的兩位客官怎麼住。顧長離看了沈蘭因一眼,聲音很淡,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一間。”掌櫃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沈蘭因的左臂還吊着,右手裏甚麼也沒拿,腦袋微微低着,耳朵尖紅紅的。她嘴脣動了動,壓低聲音,低得像蚊子哼:“都督,這不好吧,男女有別。”顧長離低頭看着她,那雙桃花眼裏沒甚麼波瀾,可嘴角那道弧線微微揚了揚,那弧度很淺,淺得像風吹過水麪:“男女有別?”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祕密,“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沈蘭因噎了一下。她想起淮陽,想起玉攏閣,想起那身錦紅色的紗裙,想起那些金鈴鐺在腳踝上叮叮噹噹地響。她的耳朵更紅了,紅得像要滴血。她咬了咬嘴脣,忽然往前湊了一步,仰起臉,離他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那層薄薄的光。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着一點調笑的意味,又帶着一點破罐子破摔的賴皮:“都督秀色可餐,在下垂涎已久——”話沒說完,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那隻手修長,骨節分明,指尖微涼,掌心卻是溫的。她被他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圓,像一隻被掐住了後頸的貓。顧長離沒有看她,只是偏過頭,對掌櫃的說了一句“二樓靠裏那間”,然後半推半就地把她往裏帶。
掌櫃的撥算盤的手停了一下,擡頭看了一眼那兩道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兩個都是高挑的,一個玄衣如墨,一個白衣勝雪,倒都是出挑的模樣。他搖了搖頭,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那張被歲月磨得圓滑的臉上,竟有幾分慈祥。這年頭,思想這麼開放了嗎?兩個男人都如此這般。不過……他低下頭,又撥了一下算盤。這兩個小夥子,站在一起倒是相配。
房門關上了。沈蘭因把包袱放在桌上,解開繫帶,開始往外掏東西,換洗衣裳,乾糧,水囊,銅板,零零碎碎地堆了一桌。顧長離站在她身後,看着她的動作,看着她那條吊着的左臂,看着她用右手笨拙地解繫帶的樣子。
“軍印呢?”他的聲音很淡。沈蘭因頭也不回:“在包裏,自己拿。”她在鋪牀,把褥子鋪平,把被子抖開,疊成一個整整齊齊的方塊,四角壓得平平的。顧長離默了默,彎下腰,把手伸進她的包裹裏,手指碰到一塊硬邦邦的東西,銅的,涼絲絲的,是那方軍印,把它拿出來,放在桌上。正要繫上包裹的繫繩,他的手指忽然碰到一個本子。不是軍報,不是邸報,不是任何他認識的東西,封面是藍色的,沒有字,邊角有些卷,像是被人翻過很多遍。他拿起來,問她:“這個本子是甚麼?”沈蘭因還是沒有回頭,聲音懶懶的,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閒書而已。”
顧長離翻開封面,翻到第一頁。他愣住了。那不是甚麼閒書,是春圖。畫工還算精細,人物栩栩如生,姿態各異,旁邊的題字歪歪扭扭,像是怕被人認出來。他皺了皺眉,又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沈蘭因忽然意識到了甚麼,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在她腦子裏啪地斷了。她猛地轉過身,撲上去,動作快得像在戰場上拔劍:“別看!”可惜她忘了自己的左臂還吊着,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手剛伸出去,顧長離已經把書舉起來了。他比她高了一個頭,手臂又長,舉起來她根本夠不着。她踮着腳,右手在空中抓了幾下,甚麼也沒抓到,急得臉都紅了,像煮熟的蝦。
顧長離揚了揚眉,那弧度不大,可那不大里有一種東西,像在看一隻炸了毛的貓。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那輕裏有一絲她自己都聽得出來的笑意:“女孩子家家的,怎麼看這些書?”沈蘭因的臉更紅了,紅得像要滴血。那書不是她的,是以前在軍營裏,那些人說甚麼“沈兄不通世務,以後怎麼娶媳婦”,硬塞給她的,她隨手塞進包裹裏,早忘了這回事。可這話她說不出口,說了,豈不是承認自己看了?她咬着嘴脣,又撲了過去。
顧長離看着她,看着那張紅得像煮熟的蝦的臉,看着那雙急得快要冒火的眼睛,看着那因爲羞惱而微微發抖的嘴脣,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湖面,可那輕裏有一種東西,像春天裏最早開的那朵花。
沈蘭因急了,她不管了,往前一撲,整個人撞進顧長離的懷裏,右手去夠那本書。他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碰到榻沿,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後倒下去。沈蘭因被他帶着,也跟着往前撲,兩個人一起倒在牀上,榻板發出一聲悶響,褥子在身下陷了一個坑。那本書從他手裏飛出去,落在牆角,嘩啦啦翻了幾頁,攤開了,停在一幅畫上。沒人去看。
四目相對。顧長離的臉離她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上那層薄薄的光,那雙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那道弧線像一筆寫就的墨痕,眉峯如遠山含黛。沈蘭因的臉離他很近,近得他能聞見她髮間的皁角香,那雙杏眼瞪得溜圓,眼尾微微發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她的嘴脣微微張着,能看見裏面一點點雪白的牙齒。他壓在她身上?還是她壓在他身上?分不清了,只記得兩個人倒下去的時候,她的手撐在他胸口,他的手攬在她腰側。
少年人眉目朗朗,君子如畫。顧長離故作鎮定,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可他的耳朵紅了,從耳尖開始,沿着耳廓往下蔓延,蔓延到耳垂,紅得像要滴血。沈蘭因看着那抹紅,忽然不慌了。她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他鎖骨上,悶悶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水麪。顧長離沒有說話,他的手還攬在她腰側,沒有鬆開,也沒有收緊。他只是躺在那裏,看着帳頂,帳頂是灰撲撲的,甚麼都沒有。可他覺得,上面有她的影子。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又鑽進去了。
沈蘭因從他身上起來,動作很自然,自然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她彎腰撿起那本書,拍了拍封面上的灰,轉過身,看着還躺在牀上的顧長離,嘴角翹着,那弧度不大,可那不大里有一種東西,像貓偷吃了魚,還舔了舔爪子:“都督,你可別多想。”她晃了晃手裏的書,聲音輕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我也就看過幾次而已。”顧長離坐起來,看着她,那雙桃花眼裏沒甚麼情緒,可他的耳朵還是紅的。
她往前湊了一步,離他很近,近得能聞見他身上沉水香的氣味。她仰着臉,眼睛亮亮的,帶着一點促狹,一點狡黠,還有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都督都這麼大個人了,難道連春圖都沒看過?”顧長離的臉色變了變,那弧度很淺,可他看着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壓都壓不下去的笑,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批公文:“君子當持身端方,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沈蘭因看着他,等着他繼續。他又說:“《禮記》有云,男女不雜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櫛,不親授。”繼續說:“《女誡》有云,夫不賢則無以御婦,婦不賢則無以事夫。”沈蘭因忍不住了,她笑起來,笑得很輕,很淡,像風吹過水麪:“都督,你是不是把能想到的都背了一遍?”顧長離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她。
沈蘭因嘆了口氣。她乾脆在他旁邊坐下來,肩膀挨着肩膀,很近。她伸出右手,攬過他的肩,動作很大方,大方得像在軍營裏攬着兄弟喝酒。然後她把那本書翻開,舉到他面前,聲音清清脆脆的,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荸薺:“都督,不如我們一起看吧,正好提前學習了。”顧長離的身子僵了一下,她沒有看他的表情,只是低着頭,翻着書頁,指着一幅畫,認真地品鑑起來:“你看這個姿勢,”她的手指點在畫上,“腰要這麼彎,腿要這麼擡,嘖,這個人的腰怕是練過,一般人彎不成這樣。”她又翻了一頁,指着一幅更復雜的,“這個更厲害,兩個人纏在一起,像麻花似的,也不怕抽筋。畫師也是,畫成這樣,讓人怎麼學?擺都擺不出來。”她的語氣自然得像在點評陣法,像在指點刀法,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她的耳朵紅了,從耳尖開始,沿着耳廓往下蔓延,她管不住。
顧長離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像調色板。他轉過頭,看着身邊的女子。她低着頭,只露一個側臉給他。眉眼彎彎,脣角帶笑,神色自若,可她翻書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他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動作很快,快到沈蘭因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已經被他帶倒了,後背陷進柔軟的褥子裏。那本書從她手裏滑落,啪嗒一聲落在地上,翻了幾頁,攤開在某幅畫上。沒有人去看。
沈蘭因愣了一下,看着俯身在她上方的人:“都督?”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像繃了太久的弦。少年俊朗如月,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那道弧線像一筆寫就的墨痕,眉峯如遠山含黛。他的嘴角勾着,那弧度不大,可那不大里有一種東西,燦若星河,星河在他眼裏也黯淡幾分。他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可那輕裏淡裏有一種東西,像月光穿過了雲層,像雪落在手心裏還沒來得及化。
顧長離低下頭,呼出的熱氣拂過她的臉頰,癢癢的,燙燙的。他的聲音從喉嚨裏溢出來,慵懶的,低沉的,像巫術,蠱惑衆生。“看了這麼多,”他頓了頓,離她很近,近得她能看見他睫毛上那層薄薄的光,“難道不想實踐一下?”沈蘭因的臉紅了,紅得像她那天在淮陽綵樓上穿的錦紅紗裙,從臉頰紅到耳尖,從耳尖紅到脖子。她的嘴張着,想說甚麼,可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可瞳孔裏映着他的臉,他一個人的臉。她閉上嘴,垂下眼,睫毛顫了顫。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鼓。他的心跳呢?她聽不見。可她感覺到,他扣着她手腕的那隻手,指尖是燙的。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又鑽進去了。
顧長離看了她一會兒。沈蘭因躺在褥子上,臉還紅着,耳朵尖像燒着了兩簇小火苗,眼睛瞪得圓圓的,映着他的影子。他忽然笑了一聲,那聲音很輕,從喉嚨裏溢出來,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他鬆開她的手腕,翻身下牀,衣袍帶起一陣細細的風。
顧長離站在牀邊,低頭看着還躺在那裏沒動的沈蘭因。月光從窗縫裏漏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那眉眼照得愈發清朗,像晚間的風拂過湖面,泛起一圈一圈淡淡的漣漪。他的嘴角翹着,那弧度不大,可那不大里有一種促狹,一種得意,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調侃。
“沈小姐看了這麼多書,臉皮倒是一點都不厚啊。”
他把“沈小姐”三個字咬得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祕密。沈蘭因的臉更紅了,她撐着胳膊坐起來,背靠着牀柱,瞪着他。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她能說甚麼?說“我臉皮厚”?那不是承認自己看了很多?說“我臉皮不厚”?那方纔那些點評算甚麼?
她閉上嘴,垂下眼,盯着自己手指上纏着的布條。布條是白的,纏得整整齊齊,邊角壓着邊角。她聽見他的腳步聲,從牀邊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放下。又走到他的牀邊,坐下。
“不過,”他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比方纔低了些,低得像從胸腔裏震出來的,“實踐可不行。這種事——”他頓了頓,彎了彎脣。
“我只跟我的妻子做。”
沈蘭因愣了一瞬,然後坐直了身子,靠在牀柱上,歪着頭看他。月光從窗縫裏漏進來,落在他臉上,照出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像風吹過水麪,可那淡裏帶着一點了然,一點無奈,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都督這是——”她頓了頓,把被子攏了攏,蓋住自己還吊着左臂的肩膀,“變着法兒地告訴在下,您是個守身如玉的正人君子?”顧長離沒有看她,只是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他的聲音從暗處傳過來,很淡,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本督一向如此。”
沈蘭因“嗤”地笑了一聲,把頭靠回枕上,望着帳頂。帳頂是灰撲撲的,甚麼都沒有,可她看着,像在看甚麼很有趣的東西。“行,”她說,“都督清高,都督正經,都督是柳下惠再世。那方纔——”她故意把尾音拖長,“是誰把我壓在牀上的?”顧長離沒有回答,呼吸還是那麼平穩,像真的睡着了。沈蘭因又笑了一聲,也不再說話,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是土夯的,粗糙得很,她的額頭抵在上面,涼絲絲的。她的嘴角還翹着,那弧度不大,可那不大里有一種東西,像偷吃了蜜糖的貓,舔了舔爪子,心滿意足地眯起眼睛。
她閉上眼睛,聽着身後那道平穩的呼吸聲,聽着聽着,像真的睡着了。
沈蘭因是被餓醒的。不是那種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水的餓,是實打實的、胃裏空得發慌、像有甚麼東西在裏面攪的餓。她睜開眼睛,屋裏黑着,只有窗縫裏漏進來一線月光,落在地上,白慘慘的。她坐起來,看了對面一眼——顧長離躺在那兒,被子蓋得規規矩矩,呼吸很穩,像真的睡着了。
她赤着腳踩在地上,木板涼絲絲的,走到他鋪位前,蹲下來,推了他一把:“別睡了。”她的聲音有些啞,又推了他一把,“晚飯都沒喫呢,南景頌等會兒又要罵人了。”顧長離睜開眼睛,那雙桃花眼裏沒有剛睡醒的迷濛,清明得很,像一直就沒睡着。他看了她一眼,坐起來,理了理衣領,聲音很淡,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走吧。”沈蘭因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這麼幹脆。她已經準備好被他甩一句“不急”或者“你自己去喫”之類的了,可他甚麼都沒說,只是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眉眼照得愈發清冷。他的嘴角微微翹着,那弧度不大,可那不大里有一種東西,像在等她。沈蘭因連忙穿上靴子,跟上去。
樓下,南景頌已經點好了一桌子菜。他的筷子舉在半空,正要夾一塊紅燒肉,看見顧長離和沈蘭因一前一後從樓梯上下來,肉停在嘴邊,沒送進去。他看着他們兩個,目光從顧長離臉上掃到沈蘭因臉上,又從沈蘭因臉上掃回來,眉頭皺了皺:“你們倆——”他頓了頓,把肉塞進嘴裏,嚼了兩口,嚥下去,“吃錯藥了?”沈蘭因在他對面坐下,端起碗,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裏,嚼得很認真:“沒有。”她的聲音悶悶的,從飯碗後面傳出來。南景頌又看顧長離,顧長離在他旁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南景頌的目光在他們之間轉了幾個來回,終於放棄了,低頭扒飯,可他的眼睛還在瞟,像一隻嗅到了魚腥味、卻找不到魚在哪兒的貓。一頓飯喫得南景頌莫名其妙。
飯後,南景頌把筷子往桌上一擱,忽然想起甚麼,拍了拍腦袋:“對了,今日是中秋。”沈蘭因愣了一下。中秋,青林山上也有中秋。每到這一天,師父會帶着她們在院子裏擺香案,供上瓜果月餅,對着月亮拜一拜。她想起那些年,想起哥哥站在香案旁邊,偷喫供品,被師父抓住,罰抄《道德經》。她低下頭,看着碗裏剩下的半碗米飯,笑了笑。那笑容很輕,很淡,淡得像風吹過水麪:“居然已經到這個日子了嗎?”南景頌點點頭:“可不是,日子過得快得很。”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既然趕上了,不如去逛逛?鎮子上肯定熱鬧,不逛白不逛。”他看了一眼江逾白,又看了一眼顧長離,又看了一眼沈蘭因,沒等他們回答,已經拽着江逾白往外走了。走到門口,他回頭,衝沈蘭因和顧長離擠了擠眼睛:“你們倆,慢慢來,不急。”那笑容,意味深長。
沈蘭因看着南景頌和江逾白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轉過頭,看着還坐在桌邊的顧長離。他正端着茶盞,喝那口已經涼透了的茶。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等了一會兒,聽見身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然後是腳步聲,不急不慢,朝她走過來。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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