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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遊歷(下)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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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歷(下)

離開甘州之後,衛昭跟着商頌走了很遠的路。往西去過隴右,往東走過齊魯。在隴右學會了看星象辨方向,在齊魯學會了看人斷事。最後,商頌帶她一路往南,進了嶺南。

那一年,她十四歲。

嶺南和北邊不一樣,山多,林子密,空氣溼得像揣了一團溼棉花在胸口。商頌走在前面,步子不緊不慢,偶爾停下來,指着路邊一株草說這個解毒、那個止血。衛昭跟在後面,記着。走了幾天,進了一條山溝。兩邊的山夾着一條窄路,地上鋪着腐爛的竹葉,踩上去軟塌塌的。商頌腳步慢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跟緊。”

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山坳裏凹進去一塊平地,幾間竹舍歪歪斜斜地擠在一起,屋頂長滿了青苔。村口有棵大榕樹,氣根垂下來,像一掛簾子。樹下石桌石凳,桌上刻着棋盤。旁邊坐着一個人,頭髮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粗布衫,腰背佝僂。旁邊站着一個年輕人,穿着粗布衣裳,眉眼清秀,眼神很沉,手裏端着一碗水,沒喝,就那麼端着。

商頌走過去,站在那人面前。那人沒擡頭。

“來了?”

“來了。”商頌說。

“這就是你那個徒弟?”

“嗯。”

“多大了?”

“十四。”

那人放下竹刀,擡起頭。眼睛渾濁,眼珠上一層灰白。他甚麼都看不見,但他的臉朝着衛昭的方向,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甚麼。

“溫竹。”商頌說,“我跟你提過。”

衛昭拱手:“先生好。”

溫竹沒有應,他撐着竹杖站起來,旁邊那個年輕人伸手扶了一下,他擋開了。

“蘇辭,倒茶。”

蘇辭轉身進屋,端了一壺茶出來,三隻碗,缺口的。他先端給商頌,再端給溫竹,最後端給衛昭。衛昭接過來,碗是熱的,茶水黃褐色,苦味先於熱氣漫過來。她喝了一口,很苦,但嚥下去之後,舌根底下有一點回甘。

溫竹自己沒喝,把碗放在石桌上,手指摸着碗沿,一圈一圈地摸。

“你師傅,”他開口,“教了你甚麼?”

“扶竹,劈柴,挑水,站樁。劍法,兵法,識人,斷事。”

“夠了。”溫竹說,“他該教的都教了。但他沒教你一樣東西。”

衛昭等着。

“養。”溫竹說,“養地,養人,養自己。”

商頌坐在石凳上,端起碗喝茶,沒說話。溫竹也沒再說甚麼。蘇辭站在旁邊,安靜得像一棵長在牆角的樹。

那天晚上,衛昭住在竹舍的偏房裏。被子是粗布的,洗得發白,但很乾淨,有太陽曬過的味道。她躺在竹榻上,聽見隔壁有人在說話。聲音很低,偶爾能聽見幾個字,像是從水底下浮上來的氣泡。

“……等了多久了?”

“二十多年。”

“……還等嗎?”

“等不等都一樣了。”

然後是沉默,很長很長的沉默。衛昭不知道他們在說誰。二十多年,比她的命還長。

第二天早上,衛昭起來的時候,霧氣還沒散,白茫茫的,遠處的竹林像潑了墨。溫竹已經坐在門口了,蘇辭蹲在竈臺邊燒水,火苗舔着鍋底,噼啪響。商頌坐在石凳上,面前擺着棋盤,自己跟自己對弈。

衛昭走過去,在溫竹旁邊坐下。

“先生,昨天你說養地、養人、養自己。怎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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