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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請戰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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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戰

回京的路上,衛昭沒有再說話。商頌走在最前面,蘇辭跟在她身後。三匹馬,三個人,和來時一樣。來時她七歲,現在她十八歲。十一年了。

過了最後一道關隘,官道寬了,路面平整了,茶棚多了,貨郎也多了。一個孩子蹲在地上啃燒餅,臉上有灰,但眼睛很亮。衛昭看了他一眼,沒有停。

商頌走在最前面。他的頭髮白了大半,風從背後推着他,衣袍翻卷,露出一截腰背——仍舊挺直,像山崖上長出來的一棵松。衛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這十一年,她從來沒有見過他慌張。一次都沒有。

蘇辭跟在她身後,炭筆別在耳後。他騎在馬上,目光掃過路兩邊。他比以前沉默多了,不說話的時候像一截安靜的樁子。但你問他,他能答。

城門到了。衛昭勒住繮繩,擡頭看着那道城牆。琉璃瓦在太陽底下晃眼。她牽着馬,隨着人流走進城門。

京城的街道比她記憶中寬了許多。兩邊的鋪子掛着嶄新的幌子,酒樓的生意興隆。一隊穿着錦緞的商人從酒樓裏出來,打着飽嗝,紅光滿面。街上人聲嗡嗡的,空氣裏飄着肉香和脂粉香。衛昭牽着馬走在街上,看着這一切。走了幾步,腦子裏閃過一些碎片——風沙,土牆,破棉襖。一碗稀粥,一雙踩着麥子的靴子。一個斷了腿的老兵坐在城門口,眯着眼看北方。她晃了一下頭,那些畫面退下去了。它們沒有消失,只是退到了眼睛後面。

商頌在城門口就勒住了馬。

“我在城外住。”他說。他沒有等衛昭回答,牽着馬沿城牆根往南走了。風從曠野上灌過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沒有回頭。衛昭看了幾秒,轉回頭,繼續走。

長寧殿。

衛昭站在門口,殿門開着。紫檀木的架子牀,雕着纏枝蓮紋。妝臺上的銅鏡擦得能照人。宮女們進進出出,看見她,愣了一下,讓出路來。沒有人下跪,沒有人問安。她們不認識她。

一個宮女從裏面走出來,低着頭,手裏端着一碗茶。她看見衛昭,腳步停住了。她把茶碗穩穩地放在欄杆上,然後跪下去,磕了一個頭,站起來,退到一旁。

阿檀。

她比衛昭大兩歲。衛昭三歲那年她被分到長寧殿,專門伺候公主。衛昭學走路她扶着,衛昭學騎馬她牽着繮繩在前面跑,衛昭練劍她站在旁邊遞帕子。七歲那年衛昭出京,她跪在宮門口哭到嗓子出血。掌事嬤嬤拽她,她抱着門柱不鬆手,指甲斷了三根。後來她被調去了尚宮局,再後來又回了長寧殿。不是她求回來的,是長寧殿換了三任掌事,每一任都留她。說她做事利索,說她不多嘴,說她好用。其實不是。是這殿裏的人來來去去,只有她一直在這裏。她在等一個人。

她等到了。

衛昭看着她。那張圓臉瘦成了長臉,顴骨凸出來,眼角有了細紋。但她的眼睛沒變,還是那樣亮。她的手沒抖,茶碗端得穩穩的,放在欄杆上也沒有晃。她跪下去的時候動作利落,站起來的時候脊背挺直。

“殿下,長寧殿換了三任掌事,奴婢還在。”她說。

衛昭看着她,問了一句:“你一直在這裏?”

“一直在這裏。”

衛昭沒有再問,走進了殿內。阿檀跟在後面,一臂的距離。

御書房。

皇帝靠在龍椅上,聽見腳步聲,擡起眼來。他瘦了很多,龍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鬢角白了一大片,眼下的青黑像抹了一層灰。但他的腰板還是直的。

衛昭走進去,跪下去,磕了一個頭。

“回來了?”他的聲音不大,有些啞。

“回來了。”衛昭說。

十一年前他送她走,她穿着深藍色的衣裳,袖口繡着雲紋,攥着那枚玉佩,不肯哭。現在她跪在他面前,穿着鎧甲,腰間掛着劍。她長高了,肩膀比尋常女子寬,是常年騎馬握劍撐出來的。她的臉褪去了少年的圓潤,顴骨和下頜的線條利落乾淨。眉毛還是那樣濃,斜飛入鬢。她的眼睛很深,很黑,看人的時候不閃不避。皇帝看着那雙眼睛。像她母親。也不像。她母親的眼睛是水,溫柔的水。她眼睛裏是淬過火的鐵。

“瘦了。”他說。

“沒瘦。”衛昭說。

皇帝的嘴角動了一下。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衛昭站起來,坐過去。

“邊關如何?”他問。

“兵苦,民也苦。”

“你殺人了?”

“殺了。”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灰濛濛的天。

“長大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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