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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南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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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歸

仗打完了。蠻子殘部散的散、降的降,關外的烽火終於熄了下來。衛昭的兵從三千減到兩千,又從兩千減到一千五——不是死了,是散的散、留的留。她沒有強留。仗打完了,該回家的回家。

她騎馬走在最前面。左臂的傷已經結了痂,阿檀前天換的布條,系得很緊。那把新劍掛在腰間,劍鞘上的“昭”字被陽光照得發亮。袖口內側縫着那根系帶,貼着皮膚,溫溫的。她有時候會伸手摸一下,不是刻意,是手放下來的時候剛好碰到。

秦蘿跟在她身後。她換了一身窄袖衣裳,頭髮束起來,騎着一匹棗紅馬。那匹馬是衛昭給她的,脾氣不好,她騎着騎着就順了。她不怎麼說話,衛昭也不跟她說話,兩個人騎在馬上,隔着一個馬身的距離。蘇辭跟在秦蘿後面,本子抱在懷裏,炭筆別在耳後。他看了一眼衛昭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秦蘿,低下頭,把本子翻開,寫了幾個字,又合上了。阿檀跟在蘇辭後面,藥箱掛在馬鞍上,蓋子上磕掉了一塊漆,她用布條纏了纏,沒有換新的。

隊伍走了半個月。出了關,進了內地。路邊的村子漸漸多了,田裏的莊稼已經收了,光禿禿的,只剩下一茬一茬的茬子。地頭蹲着幾個老人,端着碗,碗裏是稀粥,看見隊伍經過,擡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喝。

傍晚紮營。阿檀端了粥過來,衛昭接過去喝了一口,燙,沒有放下。秦蘿蹲在火堆邊,手裏拿着一根樹枝,在地上劃。衛昭看了一眼,她在畫那面旗——“衛”字旗,歪歪扭扭的,但筆畫是對的。秦蘿發覺衛昭在看,用手把地上的字抹了,站起來走開了。阿檀看着她的背影,小聲說了一句:“她學東西倒是快。”衛昭沒有接話。

夜裏,衛昭坐在帳中,把左邊袖口翻過來,看那根系帶。皮繩磨得發亮,縫得很牢,線腳密密匝匝的。她用手指摸了摸,把袖口放下來,吹了燈,躺下。風從帳簾的縫隙裏灌進來,她的左小指又開始疼了,陰天就疼的那種疼。今天不是陰天,但風大。她把左手壓在枕頭底下,閉上眼。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阿檀掀簾進來,手裏捧着一碗剛煎好的藥,熱氣騰騰的。她看見衛昭躺着,愣了一下。

“殿下,您睡了?”

“沒有。”衛昭坐起來,“誰的藥?”

阿檀猶豫了一下。“是您的。”

“我沒病。”

“您燒了。您自己不知道。”

衛昭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不燙。但她的手是涼的,摸甚麼都覺得不燙。阿檀把藥碗放在她手邊,站了一會兒,出去了。衛昭沒有喝那碗藥。她把它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躺下了。半夜的時候,她開始覺得冷。不是外面的風,是從骨頭裏往外滲的那種冷。她把毯子拉到下巴,蜷着身子。左邊袖口那根系帶貼着手腕,被體溫捂熱了,那一點熱是她身上唯一覺得暖和的地方。

天亮的時候,阿檀進來收碗,藥還是滿的。她看了衛昭一眼,沒有說話,把藥碗端走了。衛昭翻身上馬,繼續往南走。她的背還是直的,手攥着繮繩,攥得很緊。但她的臉比昨天白了一些,嘴脣乾裂,眼睛底下的青黑又重了一層。秦蘿跟在她後面,看見她的臉色,沒有作聲。蘇辭也看見了,也沒有作聲。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衛昭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她扶住了馬鞍,穩住了。蘇辭從後面趕上來。

“將軍,要不要歇一歇?”

“不用。”

她沒有歇。又走了半個時辰,她的身子又晃了一下。這次她沒有扶馬鞍,直接趴在了馬背上。馬還在走,她的手指還攥着繮繩,攥得很緊,指節泛白。蘇辭勒住馬,翻身下來,跑到她馬前,扶住她的肩膀。

“將軍。將軍。”

衛昭沒有應。她的眼睛閉着,眉頭皺着,嘴脣乾裂。她身上燙得厲害,隔着鎧甲都能感覺到。秦蘿也下了馬,站在旁邊,看着蘇辭扶着衛昭。她沒有伸手,也沒有走開。阿檀從後面跑上來,把藥箱打開,翻出退熱的藥,叫蘇辭去燒水。

他們把衛昭擡到路邊的一棵大樹下面。阿檀把溼布搭在她額頭上,又煎了藥,一點一點灌下去。衛昭嗆了一下,咳了兩聲,沒有醒。秦蘿站在遠處,手裏牽着馬,看着那邊。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手指攥着繮繩,攥得指節泛白,像是攥着甚麼東西,攥住了不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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