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急報
急報
她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帳外的風從縫隙裏灌進來,燭火早就滅了。昏沉中,她聽見有人在帳外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
“……等將軍醒了再報。”
“不能等。送信的人說,多等一刻,京城就可能多死一個人。”
是蘇辭和阿檀。蘇辭的呼吸比平時重,阿檀吸了一下鼻子,又忍住了。
衛昭睜開眼,撐着榻沿坐起來。左臂鈍鈍地疼,她沒有低頭看。
“進來。”
帳簾猛地掀開。火把的光湧進來,刺得她眯了一下眼。蘇辭站在門口,本子抱在懷裏,炭筆別在耳後,指節泛白。阿檀跟在他身後,手裏捧着一封信,信封邊角已經被汗浸軟了。她的眼睛紅紅的,沒有哭,把信遞過來。
衛昭接過信。沒有署名。她扯開封口,抽出信紙。紙頁發皺,墨跡濃淡不均,有幾處拖出了細長的尾巴,像是寫到一半手在發抖。但那一筆字她認得——橫畫收筆微微上挑,豎畫末端有不易察覺的頓挫。
謝沂桓。
信很短。“反賊逼宮,陛下被困。速回。遲恐生變。”
衛昭的指尖在最後兩個字上停了一下。生變。謝沂桓從不寫這種含糊的詞,他寫東西向來精確。他不寫,說明他也不知道會變成甚麼樣,或者他不敢寫在紙上。
她把信摺好,收進左邊袖口,挨着那根系帶。
“備馬。帶五十輕騎,先走。蘇辭,你帶步兵隨後。阿檀,你留下幫蘇辭。”
蘇辭眉頭擰了一下,很快鬆開。“五十騎夠嗎?”
“夠了。人多了慢。”
蘇辭沒有再問。他把本子往懷裏攏了攏,炭筆從耳後取下來攥在手心裏,轉身走了。步子比平時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阿檀沒有走,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衣角。
“將軍——”
“說。”
“奴婢想跟着您。”
衛昭看着她。她的嘴脣動了一下,又閉上了。
“跟着蘇辭。他在後面,更需要人手。”
阿檀低下頭,退了出去。
衛昭站起來。鎧甲掛在榻邊的架子上,昨日的血已經幹了。她伸手扯下來,套上,繫好腰帶,劍掛在腰間。左手摸了一下左邊袖口——那根系帶還在,那封信也在。
秦蘿牽着兩匹馬站在帳外。火光在她臉上晃,表情看不分明。她把繮繩遞過來,沒有說話。
衛昭翻身上馬。
“走。”
五十騎從營地湧出去,向南沒入夜色。蹄聲急促,越來越遠,越來越散,最後融進風裏。
秦蘿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看着那個方向,看着那團越來越小的黑影,看着它被夜色吞沒。她的手垂在身側,繮繩已經給了衛昭,另一匹馬還拴在旁邊的木樁上。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沒有撥。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手指在袖子裏慢慢蜷起來,攥住了甚麼——那裏甚麼都沒有。她的嘴脣動了一下,沒有出聲。也許是“將軍”,也許是別的甚麼。
她在那裏站了很久。久到蘇辭走過來,看了她一眼。
“該收拾了。”
秦蘿沒有應。她又站了一會兒,轉過身,走回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