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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血殿(上)·夜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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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殿(上)·夜行

天還沒亮。小院的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勾出幾道墨痕。衛昭坐在樹下,劍橫在膝上,用一塊舊布慢慢擦。劍鞘上的“昭”字被她的手指擋住了。左臂的舊傷隱隱發脹,她按了按,不礙事。繃帶已經換了新的,系得很緊,是她自己系的。系得不如阿檀好看,但夠緊。

謝沂桓從屋裏走出來。他換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幾乎與夜色融爲一體。手裏捧着一套禁軍的衣甲,蹲下來放在她腳邊。

“側門的守軍已經換了。我的人頂了今晚的班。亥時換哨,有一盞茶的空隙。”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穩。又從袖中取出一卷紙,鋪在地上,“宮城最新的巡邏路線圖。我連夜改的。”

圖上用硃筆標出了每一個哨位、每一條巡邏路線、每一處死角。他的字很小,擠在紙邊,有些地方寫不下了,用箭頭引到空白處。他在圖上一處畫了個圈:“從這裏進去,走冷宮,巡邏最少。”手指移到另一處,頓了頓,“伍恆今晚加了一隊暗哨,遊走不定。我查不到他們的換哨時間。”

衛昭低頭看着那片虛線區域,看了片刻。

“你讓我撞運氣?”

“我讓你小心。”謝沂桓擡起頭。一夜沒睡,眼下青黑,嘴脣乾裂。他站起來,看着她披甲。

衛昭把擦好的劍插回鞘裏,放在一旁。鎧甲昨夜已經擦乾淨了,甲片在晨光裏泛着暗光。她一件一件套上去,繫好腰帶,把劍掛在腰間。左臂的舊傷被鎧甲壓住了,她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縫裏酸了一下,不礙事。

謝沂桓從袖中摸出一壺酒,遞過來。“喝了。”

衛昭接過去,拔開塞子,喝了一口。酒烈,嗆得她咳了一下。她把酒壺掛在腰間。

“走了。”她說。

她牽着馬走出院門。巷子裏很暗,她的背影很快就融進了夜色裏。謝沂桓站在門口,沒有跟出去。他看着那條空蕩蕩的巷子,沒有表情。

亥時。宮城側門外。

三十人伏在暗處,身上都穿着禁軍的衣甲——謝沂桓弄來的,不合身,但能看。衛昭蹲在最前面,盯着側門的動靜。換哨開始了。守城的士兵從門洞裏走出來,打着哈欠,槍扛在肩上。另一隊人從外面走進來,領頭的低着頭,帽檐壓得很低。兩隊在門□□錯,速度忽然慢了下來——是謝沂桓安排的人故意放慢了交接速度。一隊人還沒走乾淨,另一隊人還沒站定,中間空出了短暫的空隙。

“走。”

衛昭第一個站起來,快步穿過側門。靴底墊了布,踩在青磚上沒有聲音。三十人魚貫而入。守門的老兵低着頭,沒有看他們。衛昭從他身邊走過時,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氣。他沒有醉,但他喝了。他的手在抖。

進去之後,衛昭貼着宮牆內側走。沿途有謝沂桓留的標記——牆根下白粉畫的小箭頭,拐角處有一盞沒有點亮的燈籠。燈籠旁邊沒有人。衛昭經過時,伸手摸了一下燈罩,還有餘溫。他來過。

他們走得很靜。冷宮的荒殿在兩側沉默地蹲着,窗紙破了,月光從裏面透出來,慘白。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悶悶的,像踩在棉花上。

衛昭忽然停下,舉手示意後面的人蹲下。前方拐角處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兩個人,是一整隊。步伐整齊,甲冑碰撞的聲音很輕,但能聽見。至少十個人。暗哨。謝沂桓標了虛線的那一隊。

衛昭縮進牆根的陰影裏。三十人貼着牆,一動不動。腳步聲越來越近。領頭的百夫長手裏提着一盞燈籠,光線搖搖晃晃,從他們腳面上掃過去。衛昭的靴尖被光照了一下,她縮了一下腳。光過去了。

那隊人從他們面前走過去,最近的一個離衛昭不到三尺。她聞到了他身上的汗味和鐵鏽味。他的刀鞘蹭到了牆根,發出一聲輕響,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發現甚麼,繼續走了。

衛昭等他們走遠,才慢慢呼出一口氣。她沒有動。她知道他們還會回來。暗哨的路線是來回走的,走了還會回來。她要在這趟和下一趟之間的空隙裏,穿過這條信道。

腳步聲拐進了另一條夾道,遠了。

“走。”她低聲說。

三十人貓着腰,快步穿過信道。身後那隊人的腳步聲又響起來了,已經從拐角轉過來了。最後一個人剛跑過去,燈籠光就照了過來。差一點。衛昭的後背貼住了牆,燈籠光從她面前掃過,照亮了她握劍的手指,她的指節泛白。光過去了。

他們穿過了冷宮。牆皮剝落,窗戶歪斜,地上長滿了枯草。月光從破了的窗紙裏漏進來,照出一片一片的銀白。衛昭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在枯草上,沙沙響。

她忽然停下來。

前面有一個人。不是巡邏兵,不是暗哨。一個人站在那裏,背對着她,一動不動。衛昭的手按上了劍柄。

那個人轉過身來。謝沂桓。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裳,幾乎與夜色融爲一體。手裏提着一盞沒有點亮的燈籠,燈罩的餘溫已經散了,涼的。他的臉色比白天更白了。

“你怎麼在這裏?”衛昭的聲音壓得很低。

“伍恆在太和殿設宴。他請了所有藩王和朝臣。他要連夜定下名單——誰留,誰殺。你只有半個時辰。”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衛昭攥緊了劍柄。

“你走。我顧不上你。”

謝沂桓看了她一眼,沒有說第二句話。他轉過身,走進了黑暗裏。腳步聲很快就聽不見了。衛昭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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