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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餘燼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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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

天剛亮,太和殿前的血跡還沒衝乾淨。一隊侍衛蹲在地上,用刷子蘸着水,一道一道地刷。石板縫裏的血滲得太深了,刷不掉的,顏色發黑嵌在石頭裏,像一道道舊傷疤。

衛昭站在殿前的臺階上。鎧甲已經卸了,換了一身深色的常服。左臂的繃帶是太醫來換的,比她綁得好,繫帶收得緊,傷口不滲血了。謝沂桓站在她身後,手裏攥着一卷紙。一個禁軍將領跑上臺階,單膝跪下,甲片嘩啦響了一聲。

“將軍,名單上三十二人,已全部收押。”

“多少人要殺?”衛昭問。

謝沂桓翻開名單,唸了十八個名字。每一個名字從他嘴裏念出來,都像石子掉進深井裏。唸完了,他把名單合上。

衛昭說:“按律辦。”

那一夜,長寧殿的燈沒有滅。燈芯短了,火苗在銅臺上跳動。衛昭坐在殿內,面前攤着幾道摺子。她不是皇帝,但皇帝把這些摺子送到了她這裏。摺子上寫的不是她該管的——哪裏遭了災,哪裏缺了糧,哪裏的官該換。她一本一本地翻,不是在看,是在等。等天亮,等那些名字從世上消失。

宮門外的法場上,一夜之間十八顆人頭落地。血流成河,把地上的土浸成了黑色。

天快亮的時候,謝沂桓走進來。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門口,看着她的背影。她坐在案前,背對着他,腰背筆直。燭火在她身後跳動,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他沒有出聲。

“完了?”她問。

“完了。”他說。

她把手裏的摺子合上,放在案上,站起來,走了出去。

太和殿前的廣場上,血跡已經衝乾淨了。石板泛着溼漉漉的光,晨光從東邊透上來,把整座大殿照得金燦燦的。她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風吹過來,她眯着眼。

謝沂桓走出來,站在她身後。“陛下讓你去御書房。”

她走下臺階,靴子踩在溼漉漉的石板上,沒有回頭。

御書房的光線比外面暗得多。皇帝靠在龍椅上,手裏捏着一道摺子,沒看。他的頭髮全白了,臉頰凹了,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他的腰板還是直的,但那是撐着,像一根被風吹歪了的樹。

他看見衛昭進來,把摺子放下。

“太醫院的人看過了?”

“看過了。”

“怎麼說?”

“皮外傷,不礙事。”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追問。

“那些名單,朕看過了。你處置得很好。”

衛昭沒有說話。

“坐下。”他說。衛昭坐下了。兩個人之間隔着一張小案,案上堆着摺子。

皇帝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在她左臂繃帶上停了一下,沒有問“疼不疼”。

“朕擬了一道旨意。”他把案上的一道摺子推過來。推摺子的時候手在抖。他用手掌壓住摺子,往前推了一段,然後縮回去。

衛昭拿起摺子,展開。上面寫着:封衛昭爲鎮國公主,賜天子劍,可議朝政,可調兵馬。她沒有看完,把摺子合上,放回案上。

“父皇,臣不要這些。臣回邊關。”

皇帝看着她。他的目光裏沒有失望,沒有憤怒,有一種他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但親耳聽到還是覺得堵得慌的東西。

“你七歲那年,朕送你出京。朕站在城牆上,看着你的馬車走遠。你掀開車簾,回頭看了朕一眼。朕以爲你會哭,你沒有。你把車簾放下了,再也沒有回頭。”

衛昭沒有說話。

“朕那時候想,這個孩子,將來不會在任何人面前低頭。”他的眼睛看着她,渾濁的眼底有一點東西在動。“朕沒有看錯。但朕也沒有想到,你會低頭的那些人,不是你父皇,不是這把椅子,是邊關的風沙,是北境的烽火,是那些回不來的人。”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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