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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暗流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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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

許太傅的人頭在城門上掛了三天。收下來的時候,皮肉已經發紫,蒼蠅圍着嗡嗡轉。守城的士兵把人頭裝進木匣,送回許家。許家沒有人出來接。木匣擱在門口的石階上,從晌午擱到天黑,天黑擱到天亮。第二天早上,木匣不見了,門前的石階上留着一圈幹了的血印。

新政沒有停。清查隱田的旨意已經發到了各州縣,裁撤冗員的名單還在往外出,北境免稅的摺子批了一道又一道。朝堂上安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人敢再站出來說話。但謝沂桓知道,不是服了,是換了個打法。

這天早朝,衛昭走到太和殿門口。天剛亮,殿前的燈籠還沒熄,光線昏昏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她走過第一對侍衛,走過第二對,走到第三對的時候,排在末尾的那個人動了。

刀從鞘裏彈出來,聲音很尖,像指甲刮過鐵皮。刀刃朝她的脖子砍過來,距離不到三尺。她沒有躲。秦蘿從她身後閃出來,一腳踢在那侍衛的手腕上。刀飛出去,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在金磚上,叮叮噹噹彈了幾下。那侍衛另一隻手摸向腰間,秦蘿已經一拳砸在他太陽xue上。他歪了,倒下去的時候嘴裏湧出一股黑血——牙齒咬碎了自己的舌頭。他的眼球往上翻,身體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秦蘿蹲下來,掰開他的嘴,看了看。牙關緊咬,舌頭已經斷了,血從嘴角淌出來,流了一地。她站起來,走回衛昭身邊。

“咬舌了。問不出話了。”

衛昭低頭看着那具屍體。他的侍衛服是新的,靴底沒有泥,指甲縫裏沒有灰。她把目光從那具屍體上收回來,擡起頭。朝臣們站在不遠處,有的低着頭,有的臉白得像紙,有的在往後退。她跨過那具屍體,走進太和殿,坐到龍椅上。

“查。誰送進來的人,誰牽的線。”

謝沂桓從文臣列裏走出來。他的紫袍在燭光裏泛着暗沉的光,玉帶扣得很緊。他沒有看那具屍體,看了一眼地上那灘黑血,目光收回去。

“臣去辦。”

他轉身走了。散朝後,謝沂桓在侍衛營的班房裏坐了一個下午。他面前擺着那具屍體的名冊、入職記錄、保人的名單。名冊上是假名字,入職記錄是僞造的,保人已經死了三天,死在城外的溝裏,身上沒有傷口,仵作說是醉酒凍死的。謝沂桓把這些紙看了一遍,疊好,收進袖中。站起來,對侍衛營的統領說:“這個人從沒有來過。他的名冊、記錄,都燒了。”統領點頭,額頭的汗滴在桌案上。謝沂桓走了。他沒有向衛昭彙報“查到了誰”——他查不到。但他知道該怎麼做。第二天,侍衛營換了三個統領,所有的侍衛重新造冊,每一個人的籍貫、履歷、保人都要重新覈實。新來的統領是謝沂桓挑的,從北境調回來的,打過仗,殺過人,不認關係只認規矩。

阿檀是在御膳房發現那碗湯有問題的。她每天親自去御膳房端衛昭的膳食,從不假手於人。那天她走到竈臺邊,看見一個廚子在盛湯,湯勺在他手裏多停了一瞬,像是猶豫。他把湯勺放下,又拿起來,盛了一碗,放在托盤上。阿檀接過托盤,看了那碗湯一眼。湯麪上浮着一層薄油,看不出來。她端起碗,走到角落裏,從袖子裏摸出一根銀針,插進去。拔出來,針頭黑了。她的手指沒有抖。她把湯倒進旁邊的泔水桶,把碗放回托盤,端了出去。走到那個廚子面前的時候,她看了他一眼,甚麼也沒說。

回到長寧殿,她把那碗乾淨的湯放在衛昭案上,站在旁邊,沒有走。衛昭喝了一口,擡起眼。

“怎麼了?”

阿檀把銀針從袖子裏摸出來,放在案上。針頭黑了一截,從尖端往下大約一寸。

“御膳房有人下毒。烏頭。煮過的烏頭毒性還在,銀針能試出來。”

衛昭放下湯碗,看着那根銀針。針頭黑了一截。她沒有說話。

“你的人抓了?”

“沒有。”阿檀的聲音不大。“奴婢只把湯倒了,換了乾淨的端來。如果抓了他,後面的人還會換一個。不如留着,讓他以爲我們甚麼都沒發現。”

衛昭看着阿檀。阿檀的臉很平,眼睛底下有青黑,嘴脣乾裂。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攥着衣角,指節泛白,但她的聲音沒有抖。

“那個廚子,不要動。放出話去,就說朕今天胃口不好,沒喝湯。”

阿檀點頭,轉身走了。她走出長寧殿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扶住了門框。站了一息,直起身,走了。

彈劾蘇辭的摺子是三天後遞上來的。摺子上寫着:中書舍人蘇辭,在清查隱田期間,收受清遠伯府賄賂,篡改清查數目,瞞報良田五百頃,欺君罔上,罪當斬。摺子後面附了一份所謂的“證據”,蘇辭親筆寫的數目,筆跡一模一樣。落款是禮部侍郎鄭懷仁。

早朝的時候,鄭懷仁從文臣列裏走出來,跪在殿中央,把摺子舉過頭頂。他的紫袍上繡着仙鶴,補子上的紋路在燭光裏發亮。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太和殿都在震。他念完了,擡起頭,看着衛昭,目光不閃不避。

蘇辭站在殿外廊下。他聽見了自己的名字,從鄭懷仁嘴裏念出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他的臉白了,嘴脣上那層白皮更白了。他抱着木匣子的手在抖,指甲縫裏的黑泥襯着泛白的指節。

衛昭沒有接摺子。她的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輕輕叩了一下。

“鄭侍郎。你說蘇辭篡改數目,證據何在?”

鄭懷仁從袖中取出那封“證據”,雙手捧着。是一張紙,紙上寫着一串數字,筆跡確實是蘇辭的。橫畫收筆微微上挑,豎畫末端有不易察覺的頓挫。衛昭接過去看了兩遍,擱在案上。

“這字寫得像。但不是蘇辭的。”她看着鄭懷仁。“蘇辭寫字,從不出錯。他寫錯了,會撕了重寫,不會塗改。”她指着紙上的一處塗改,“這裏改了。蘇辭不會這樣寫。”

殿內安靜了。鄭懷仁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的嘴脣動了動,想說甚麼,沒有說出來。

衛昭沒有看他。她看着殿內所有的人。“把鄭懷仁帶下去,查。查他爲甚麼陷害蘇辭,查他背後是誰。”

侍衛走進來,架起鄭懷仁。他的腿沒有軟,他的嘴沒有張,他在被架出去的時候,過門檻的瞬間,絆了一下。他的靴尖踢在門檻上,身子往前栽,兩個侍衛拖住了他。他沒有喊冤。

散朝後,蘇辭站在長寧殿門口,沒有進去。他的臉色還是白的,嘴脣上那層白皮裂開了,血珠從裂口滲出來。他的手已經不抖了,但他站着的地方,地上有一小灘水漬,是他額頭的汗滴下來的。

衛昭從殿內走出來,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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