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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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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秋天快過完的時候,衛昭的左臂越來越不聽使喚了。

不是一下子不能動的。是慢慢地,一天比一天差。開始只是批摺子久了會發僵,甩一甩就好了。後來甩不開了,得用右手託着左手腕才能擡起來。再後來,託都託不起來了。左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伸不直,也握不攏,就那麼蜷着,枯枯的,像冬天掉光了葉子的枝條。太醫換了三個方子,藥一碗一碗地喝,不見好。阿檀每天早晚給她熱敷,熱帕子敷上去的時候,熱氣通過皮膚滲進骨頭縫裏,能鬆快一會兒。帕子一涼,又縮回去了。

太醫跪在地上說,陛下這條手臂是積年舊傷,骨頭裏的寒氣沒散出去,又常年操勞,氣血過不去。再不好好將養,怕是以後都擡不起來了。衛昭聽完,說了一句“知道了”。太醫還想說甚麼,她看了他一眼,他把嘴閉上了。

上朝的時候,她把左手收進袖子裏,右手扶案,站起來,坐下,和從前一樣利落。朝堂上的人看不出甚麼。只是散朝以後,她會靠在椅背上閉一會兒眼,等殿內走乾淨了,才慢慢站起來。左手一直垂着,不動。

十月裏,嶺南來了信。

不是蘇辭的筆跡。紙頁發黃,摺痕處快要斷了。“陛下,老朽怕是不行了。這些年攢了幾句話,想當面跟陛下說。來不來,陛下自己定。”沒有落款。衛昭看了兩遍,把信放在案角。

傍晚,謝沂桓來了。

他穿着一件蒼灰色的直裰,腰間只繫了一條素色絛帶,沒佩玉。人看起來比平時清簡了許多,像是已經準備好了要出遠門。眉骨上那道疤在燭光底下,粉白色的,淡淡的。

衛昭坐在案前,左手放在膝蓋上。

“溫竹的信,你看見了。”

“臣去嶺南。”

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的目光停在他臉上。他也看着她。兩個人的眼神碰到一起,都停了一下。不是誰先躲開,是同時移開的——她低下頭去看案上的紙,他把目光移到窗臺那盆白牡丹上。窗臺上那盆白牡丹葉子枯了大半。

“你走了,你夫人怎麼辦?”她問。

聲音不大,像是在問一件平常事,但她問完沒有看他。她的右手搭在案沿上,食指在木頭邊上輕輕蹭了一下。

謝沂桓站在那裏,轉臉看着她。她沒擡頭。他看了她一小會兒,嘴脣動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把目光收回去。

“她會照顧好自己。”

說完這句話,他的嗓子好像緊了一下,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他清了清嗓子,不是故意的,是喉嚨自己乾的。

衛昭鋪開一道空白摺子,右手拿筆。她寫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像是每個字都要想一想。左手垂在桌下,幫不上忙。蓋上璽,摺好,遞給他。他伸手來接,手指沒有碰到她,他把摺子從她手裏抽走了。抽走的時候,他的手腕在她手腕上方停了一瞬——不是停,是慢了那麼一點點。然後他收回去,把摺子握在手心裏,攥了攥,才塞進袖中。

“甚麼時候走?”她問。

“兩天後。”

“嗯。”

他站在那裏不走。窗臺上的白牡丹又落了一片葉子,輕飄飄的,沒有一點聲音。

“臣會寫信回來。”

“嗯。”

他退了一步,轉身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她聽着那個聲音,從清楚到模糊,從模糊到聽不見。甬道盡頭拐了個彎,腳步聲就斷了,像被人掐斷的。

她坐了很久。窗外起了風。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子關上,關到一半,手停了,又推開。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頁嘩嘩響。她沒有管,轉過身,走回案前坐下,翻開一道摺子。

謝沂桓走了以後,朝堂上開始有些不安分。不是大事,是有人在底下遞話。說陛下身體不好,左臂已經不行了。話傳得很隱晦,意思卻明白——她還行不行。摺子也有人遞,不是彈劾,是勸。勸她立嗣,勸她從宗室過繼一個孩子。衛昭看了,放在案角,不批,不駁。她沒空理他們。

阿檀每天給她熱敷的時候,會把嶺南的事問一遍。陛下,謝大人到了沒有?陛下,蘇大人有沒有信來?衛昭說沒有。阿檀就不問了,低着頭,把帕子浸進熱水裏,擰乾,敷在她左肩上。熱氣漫上來,看不清她的臉。

半個月,沒有信來。二十天,沒有信來。一個月。

衛昭批完摺子,有時候會站在窗前看一會兒。老槐樹的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着。她想起他走的那天,他在門口站了一下,沒有回頭。他爲甚麼不回頭。她想了很久,沒有答案。

第三十二天,驛站的快馬送來一封信。不是謝沂桓的筆跡,是蘇辭寫的。

謝大人到了嶺南,住了三天,說要去白石鎮查一個人。走的時候帶了兩個隨從,說三五天就回來。現在已經走了半個月了,沒有消息。蘇辭派人去找過,白石鎮的人說謝大人確實來過,住了兩天,帶着人進山了,進山後再沒出來。

衛昭拿着信,手指按在紙邊上。紙頁很薄,被她按出一道摺痕。抽屜裏那幅畫上,那個人被綁在木樁上,低着頭。她不知道那是在哪座山裏。現在謝沂桓也進了山。

她把信摺好,收進抽屜裏,和那幅畫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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