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個月的約定 (1/4)
三個月的約定
第七日。
陸承聿走進太醫院的時候,腳步比前幾日都慢了些。
他自己也不知道爲甚麼。明明昨日周寒問他“明日還來嗎”,他答得乾脆利落,可今日真到了這最後一趟,心裏反倒生出幾分說不清的滋味。
他當然知道這是最後一趟。七日之期已到,從明日起,他不必再每日辰時往太醫院跑,不必再趴在那張診榻上讓一個小姑娘扎得滿背是針,不必再聽她一邊喫着他帶來的蜜餞一邊問“殿下今日可好些了”。
這本該是件好事。
他陸承聿堂堂禹王,十五歲赴邊關,七載戎馬,甚麼陣仗沒見過?如今被一個小姑娘按着紮了七天的針,說出去都嫌丟人。
可爲甚麼……
他搖了搖頭,把這莫名其妙的念頭甩開,擡腳進了診室。
溫知妤已經在等他了。見他進來,她照例起身行禮,脣角微揚,頰邊兩個梨渦若隱若現。
“殿下來了。”
陸承聿“嗯”了一聲,走到診榻邊,熟門熟路地趴下,把臉埋進枕頭裏。
這幾日他連這套動作都做順了——進門,趴下,埋臉,等扎針。周寒說他現在趴得比在自己府裏還自在,他聽了差點沒把人踹出去。
溫知妤淨了手,拈起銀針,開始今日的施針。
七日下來,她對他的傷處已經瞭如指掌。哪一處最痛,哪一處最僵,哪一處紮下去他會繃緊肩膀,哪一處紮下去他會悶哼一聲又生生忍住——她閉着眼睛都能數出來。
“殿下今日感覺如何?”她一邊落針一邊問。
悶悶的聲音從枕頭裏傳來:“還行。”
“比昨日呢?”
“差不多。”
溫知妤笑了笑,沒再追問。
她知道他的“還行”就是“好些了”,他的“差不多”就是“確實有進步”。這幾日她早就摸清了規律——這位殿下越是嘴硬,就越是說明效果不錯。
一炷香的工夫,銀針盡數落下。溫知妤淨了手,坐在一旁,等着時辰到了好收針。
診室內一片安靜。
陸承聿趴在榻上,臉埋在枕頭裏,後背扎滿了針,一動不動。
溫知妤拈了顆蜜餞放進嘴裏,慢慢嚼着。
這幾日她喫蜜餞都吃出習慣了。那小几上的青瓷小罐裏,還裝着前日他帶來的杏脯和桃幹,她每日都要喫上幾顆,酸甜的滋味總能讓她心情好上幾分。
只是今日過後,也不知這蜜餞還能不能續上了。
她看了一眼趴在榻上的人,忽然有些想笑。
這人嘴硬心軟,彆扭得要命,可該細心的地方一樣不少。她不過隨口提了一句想喫蜜餞,他便日日帶了來,一日比一日精緻,一日比一日用心。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正想着,時辰到了。
溫知妤起身,開始收針。一根一根取下,動作輕柔而熟練。陸承聿安靜地趴着,任她動作,直到最後一根針取完,他才慢慢坐起身來,整理衣袍。
溫知妤淨了手,沒有像往常那樣說明日見,而是正色道:“殿下,微臣有幾句話要說。”
陸承聿動作一頓,擡起眼看她。
溫知妤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開口:“殿下腰背的傷,是陳年舊傷,積重已久。這七日施針,只是暫時壓制了寒氣,緩解了疼痛。若要根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