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京畿大營 （1/2）

京畿大營

京畿大營的日子，與太醫院截然不同。

太醫院裏是藥香嫋嫋、針石井然，偶爾有宮人腳步匆匆來請太醫，也不過是後宮妃嬪們那些不大不小的症候。軍營裏卻是另一番天地——號角聲每日準時響起，士卒們操練的吶喊震天動地，塵土飛揚中夾雜着汗水和鐵鏽的氣味。

溫知妤與其他幾位太醫一起，在大營西北角架起了幾口大鍋，日夜熬製驅蟲防疫的湯藥。艾草、蒼朮、藿香、佩蘭……一味味藥材倒進鍋裏，咕嘟咕嘟地翻滾着，濃烈的藥香瀰漫在整個營地。

“溫醫正，這批湯藥熬好了。”阿福端着碗走過來，小臉被煙燻得發黑。

溫知妤接過碗，看了看湯色，又聞了聞氣味，點頭道：“可以了，分發給將士們吧。記得每人一碗，不能多也不能少。”

阿福應了一聲，端着托盤往營帳那邊去了。

溫知妤擦了擦額頭的汗，目光不經意地越過營帳，望向遠處。

那邊是校場。

京畿大營的校場佔地極廣，黃土地面被無數腳步踩得堅實平整。此刻，數千士卒列陣而立，甲冑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點將臺上，立着一個人。

玄色明光鎧，束髮高冠，腰間佩劍，身姿挺拔如松。他立在點將臺側，沒有半分平日施針時的散漫矜貴，沒有半分王府裏的任性嬌氣，只剩久經沙場的沉肅凜冽。

陸承聿。

溫知妤站在藥鍋旁，手裏的蒲扇停了一瞬。

她看見他擡手，指尖微動，前排的士卒立刻齊刷刷地舉起長矛，動作整齊劃一，像是同一棵樹上的枝葉被同一陣風吹動。他再擡手，號角聲起，數組變換，步伐如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他立在點將臺上，目光掃過整個校場，沉穩、果決、英氣逼人。偶爾開口說幾句話，隔着太遠聽不清內容，但那些士卒們聽完，無不神色凜然，應答聲如山呼海嘯。

那一刻，天地遼闊，旌旗飛揚，他立於千軍之前。

溫知妤收回目光，低頭繼續攪動藥鍋裏的湯藥，心底極輕、極淡地掠過一絲異樣。

快得幾乎抓不住。

她搖搖頭，把這點莫名的情緒歸結爲——藥鍋太熱，煙燻了眼。

“溫醫正？”旁邊一位太醫湊過來，“您臉色有點紅，可是中暑了？”

“沒有。”溫知妤答得很快，別過臉去繼續攪動藥鍋，“藥鍋太熱了。”

太醫點點頭，沒再多問。

日子一天天過去，軍營裏的防疫工作有條不紊地推進着。

太醫們白日裏熬藥分發，晚間巡帳問診。溫知妤負責爲那些久坐練兵的將士施針調理筋骨，每日都要診治數十人。她的手依舊穩，針依舊準，只是偶爾在休息的間隙，目光會不自覺地往校場那邊飄。

那邊，號角聲每日準時響起，從不間斷。

陸承聿這些日子也更多地留在軍中。他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巡營，檢查各營的衛生狀況，督促士卒服藥，還要處理軍務、整治軍紀、操練兵馬。周寒跟着他跑前跑後，累得腳不沾地，卻從沒聽王爺喊過一聲累。

只是每到太醫們分發湯藥的時候，陸承聿總會“恰好”路過熬藥的營地。

“殿下，這藥熬好了，您要不要也喝一碗？”周寒問。

“不用。”陸承聿語氣淡淡，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藥鍋旁那個穿着青色官服的身影。

那身官服，還是那麼醜。

他在心裏想。

周寒跟在他身後，順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識趣地沒說話。

這些日子，他已經習慣了。

王爺每天都要“路過”熬藥的地方好幾次，每次都要看幾眼，看完就走，絕不多留。問他甚麼事，他就說“巡視”，再問巡視甚麼，他就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