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點破 （1/3）

點破

傍晚，從宮裏回來的一路上，陸承聿的臉都是黑的。

進了大營，他翻身下馬，把繮繩扔給周寒，大步往主帥大帳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今日營中如何？”他問，語氣淡淡的，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周寒連忙道：“一切如常。太醫們上午熬了藥分發下去了，下午說要巡帳問診。對了——”他頓了頓，像是想起甚麼，“溫醫正上午抽空出去了一趟，說是去沈府給沈老夫人複診，午後就回來了。”

陸承聿的腳步頓了一下，周身的氣壓又低了幾分。

“沈府？”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聽不出甚麼情緒，指尖卻悄悄攥緊了。

“是。”周寒點頭，“沈老夫人那風溼痹痛不是一直在請溫醫正診治嘛，今日正好是複診的日子。”

陸承聿沒說話，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風吹過來，揚起他披風的一角，又落下去。他轉過身，繼續往大帳走，步伐比方纔快了幾分，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像是在宣泄着甚麼。

周寒跟在後面，隱約覺得王爺的腳步裏帶着幾分怒意，卻不敢多問，只能默默跟上。

主帥大帳裏，陸承聿解下佩劍掛在一旁，在主位上坐下。帳內陳設簡單，一張書案、幾把椅子、一張行軍榻，案上堆着幾分未批的軍報。他拿起最上面一份，展開來，目光落在字上，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沈府。

她又去沈府了。

沈硯之那個小白臉，一看就不是甚麼好東西。裝得人模人樣的，誰知道心裏打的甚麼主意？甚麼母親有病，甚麼求醫問診——那是他母親，又不是她母親，她跑那麼勤做甚麼？

他想着想着，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軍報，紙張邊緣微微皺起，甚至被捏出了一道摺痕。

他猛地回過神來，低頭看了一眼被捏皺的紙角，眉頭擰得更緊了。他把軍報放下，站起身來在帳內踱了兩步，又坐下，又站起來，渾身透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當然不是在意她去沈府。她愛去哪兒去哪兒，跟他有甚麼關係？她就是個給他治病的太醫，治完了就該走人。他在意甚麼？他有甚麼可在意的？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椅上，拿起另一份軍報，目光卻依舊渙散。

帳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帶着幾分熟悉的節奏，是她。

陸承聿的脊背微微繃緊，目光死死盯着軍報，卻沒有翻頁，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

帳簾掀開，溫知妤走了進來。她今日穿着一身太醫官服，手裏提着藥箱，面上帶着幾分薄汗，鬢角的碎髮被汗濡溼，貼在臉頰上，像是剛從外面趕回來的樣子，透着幾分狼狽，卻也多了幾分鮮活。

“微臣見過殿下。”她福了福身，語氣看似如常，眼底卻藏着一絲剛奔波完的疲憊。

陸承聿“嗯”了一聲，沒有擡頭，目光依舊落在軍報上，只是嘴角抿得更緊了，下頜線條繃得筆直，周身的低氣壓幾乎要溢出來。

溫知妤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動靜，便自顧自地走到行軍榻前，打開藥箱，取出針囊，淨了手。然後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帶着幾分提醒。

“殿下？”她喚了一聲。

陸承聿這才擡起頭，目光從軍報上移開，落在她臉上。他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甚麼情緒，可那雙眼睛裏的煩躁，卻藏不住。

“今日施針的日子。”溫知妤提醒他，語氣裏帶着幾分理所當然，心裏卻莫名覺得今日的陸承聿，有些嚇人。

陸承聿沉默了片刻，放下軍報，站起身來。他走到榻邊，開始解腰帶，動作比平日慢了幾分，像是在磨蹭甚麼，又像是在壓抑着甚麼。溫知妤也不催他，自顧自地整理銀針，只是指尖微微有些發緊，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陸承聿在榻上趴好，臉埋進枕頭裏，周身的氣息依舊緊繃。

溫知妤拈起銀針，開始施針。第一針落下去，他的脊背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她的手依舊穩，針依舊準，與在太醫院時別無二致，可心底卻莫名有些慌亂，總覺得今日的帳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殿下今日進宮了？”她隨口問，算是找個話頭，試圖打破這份壓抑。

“嗯。”悶悶的聲音從枕頭裏傳來，帶着幾分敷衍。

“太后娘娘身體可好？”

“好。”依舊是冰冷的單音節。

溫知妤點點頭，又落了一針，心裏越發覺得古怪——今日的殿下，像是吃了槍藥似的，渾身帶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