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時疫 （1/2）

時疫

經過太醫們三天的觀察，初步認定了——京畿大營裏有一種疫病正在悄悄蔓延。

頭兩日，營中病號從兩三例慢慢增加到十來例，症狀都差不多——高熱不退、渾身乏力、肌膚起疹。孫軍醫只當是尋常溼熱，開了幾服解表散風的藥，該喝喝，該歇歇。可那些喝了藥的人，熱沒退，疹子反而更多了。

到了第三日清晨，周寒來報的時候，聲音都變了。

“王爺，又添了十二例。昨兒個那幾個，燒得更厲害了，有倆開始說胡話。”

陸承聿大步往太醫們熬藥的營地走。幾位太醫已經聚在營帳裏，圍着幾個病號低聲商議。李太醫蹲在一個士卒身邊，手指搭在脈上，眉頭擰成了一團。錢太醫在一旁翻着醫書，劉太醫正用銀針挑破一個士卒手臂上的紅疹，湊近了細看。溫知妤站在一旁，手裏拿着針囊，神色凝重。

李太醫先開了口：“這脈象浮數有力，舌紅苔黃，絕非尋常溼熱。老朽行醫三十年，這種疹子……只怕是時疫之症。”

“時疫”二字一出口，帳內頓時安靜下來。

錢太醫合上醫書，沉聲道：“若真是時疫，傳人極快，需得立刻將病者隔開，切斷傳人之途。”

溫知妤點了點頭，接過話頭：“李太醫、錢太醫說得是。我這幾天留心觀察，病號之間確實有彼此傳人的跡象。當務之急，是不能再讓人隨意進出營地了。”

她看向陸承聿，目光沉着。幾位太醫也紛紛看向他。

陸承聿沉默了片刻，只說了一個字：“說。”

溫知妤將她的方案一一說出——封營、隔離病號、分設熬藥營地、器具用沸水燙洗。李太醫聽了，補充道：“溫醫正說得周全。老朽建議，再設一個輪值巡診之制，每日由兩位太醫進隔離區診脈開方，其他人從旁協助，不可一人獨撐。”

幾位太醫你一言我一語，各抒己見。溫知妤在一旁聽着，不時點頭，將衆人的意見彙總成條。

陸承聿聽完，轉身對周寒道：“傳令下去，即日起，京畿大營封閉，任何人不得出入。物資送到營門口，由營中士卒轉運。有擅出者，軍法處置。”

周寒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陸承聿又看向衆人：“諸位太醫，營中防疫之事，便拜託了。”

李太醫拱手道：“殿下言重。此乃臣等分內之事。”

陸承聿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大帳。他鋪紙研墨，提筆寫了一道摺子，將京畿大營突發時疫、症狀爲何、已採取封營隔離之策、太醫院諸位太醫正全力診治等事，一一寫明。擱下筆，他將摺子封好，喚來傳令兵，命其以最快速度送入宮中。

摺子送出去的時候，他站在營門口，看着那匹快馬消失在官道盡頭。天色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憋着一口氣，怎麼也下不來。

午後，消息傳了回來。

周寒匆匆跑來：“王爺，宮裏來人了。御史臺沈大人奉陛下口諭，前來巡視。還帶了好幾車藥材，說是聯繫了京城各大藥行湊的。”

陸承聿的眉頭微微擰起。

沈硯之。

他走出大帳，往營門口去。遠遠地就看見幾輛馬車停在柵欄外面，車上碼着整整齊齊的藥箱。沈硯之站在車旁，一身官袍，身姿清雋，正指揮着幾個夥計往下卸貨。

陸承聿走到營門口，沈硯之看見他，拱手行禮：“殿下。陛下聽聞京畿大營突發時疫，甚是關切，特命下官前來巡視。”

他頓了頓，正色道：“陛下口諭：着禹王全權處置營中時疫，太醫院諸位太醫全力配合，所需藥材，戶部優先調撥。”

陸承聿聽完，拱手向皇宮方向一禮：“臣領旨。”

他直起身來，看着沈硯之，語氣淡淡的：“沈大人辛苦了。藥材本王收下了，煩請沈大人回稟陛下，營中一切安好，不必掛念。”

沈硯之微微一笑：“殿下，下官此行，還有一道口諭是給太醫院諸位太醫的。陛下命下官當面傳達，並細問時疫情形，以便回京稟報。”

陸承聿沉默了片刻。皇帝的口諭，他攔不住。他側身讓開，對周寒道：“去請各位太醫到帳前聽旨。”

沈硯之點了點頭，跟着他往裏走。走了幾步，目光往熬藥營地那邊飄了一眼。陸承聿走在他前面，沒有回頭，下頜線卻繃緊了幾分。

太醫們很快聚到了主帥大帳前。幾位太醫一字排開，跪下聽旨。

沈硯之面向衆人，朗聲道：“陛下口諭：太醫院諸位太醫，全力診治，不必顧慮。若有困難，直接上摺子奏報。”

衆人齊齊行禮：“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