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拒親 （1/2）

拒親

京畿大營疫病平息的消息傳進宮裏，太后懸了多日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她當即吩咐碧桃去傳話，讓陸承聿明日進宮一趟。碧桃回來時，太后正倚在軟榻上喝茶，聞言放下茶盞，問：“他可說了甚麼？”

碧桃笑道：“殿下說，明日一早便來給太后請安。”

太后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欣慰。她靠在軟榻上，手指輕輕摩挲着腕間的翡翠鐲子，目光落在殿外的日光裏，不知在想甚麼。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碧桃，去把前幾日內務府送來的那匹雲錦找出來，明日讓承聿帶回去。他營中那些將士辛苦了，裁幾件衣裳分一分也是心意。”

碧桃應了一聲，轉身去庫房翻找。

次日一早，陸承聿便進了宮。

他換了一身玄色常服，發冠束得整整齊齊，大步流星地走進慈寧宮。太后正坐在正殿裏等他，見他進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見他面色尚好，這才放下心來。

“兒臣給母后請安。”陸承聿撩袍行禮。

“起來起來。”太后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又吩咐碧桃上茶。她看着他落座，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了一圈，纔開口道：“瘦了。在營裏沒好好喫飯？”

陸承聿在椅上坐定，腰背挺直，語氣平淡：“回母后，喫是吃了，只是營中事務多，難免瘦一些。”

太后嘆了口氣，絮叨了幾句飲食起居的話，又問他疫病期間可曾染上、腰傷有沒有反覆。陸承聿一一作答，神色如常。太后聽着，點了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在他臉上轉了轉，忽然話鋒一轉。

“承聿啊，”她的聲音溫和了幾分，“上次母后跟你說的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陸承聿擡起眼，目光平靜：“母后說的是……”

“還能是甚麼？”太后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裏帶着幾分期待，“永寧侯府的王家千金。你們在慈恩寺相看過，那姑娘回來跟母后說了，對你很是仰慕。母后也打聽過了，人家姑娘品行端方、知書達理，配你正合適。”

她說着，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像是在強調甚麼。

陸承聿垂下眼簾，沒有立刻接話。

太后繼續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母后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都入宮好些年了。你身邊總該有個人照應着，母后才能安心。”

她頓了頓，語氣軟了幾分：“那王家千金，母后是仔細挑過的。家世好、人品好、模樣也好，配你綽綽有餘。你若覺得合適，母后就請旨爲你定下這門親事。”

陸承聿聽完，擡起頭來，看着太后。他的目光沉穩，神色平靜，看不出甚麼波瀾。

“母后，”他開口，聲音不疾不徐，“兒臣知道母后是爲兒臣着想。永寧侯府的門第、王家千金的品貌，都是極好的。”

太后聽着，眼底浮起幾分喜色。

陸承聿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只是兒臣剛接手京畿大營，疫病雖平，營中百廢待興。兵員要整頓，軍紀要嚴明，各處都需要兒臣親自盯着。這時候議親，兒臣怕分不出心思，怠慢了人家姑娘。”

太后的笑意微微凝住，端茶的手頓在半空。

陸承聿的目光不閃不避，語氣誠懇：“母后也知道，兒臣這個人，做事喜歡一樁歸一樁。營中事沒理清楚，兒臣心裏不踏實。這時候倉促議親，既委屈了侯府姑娘，也耽誤了朝中正事。兒臣不想因私事誤了公事，更不想讓人家姑娘覺得受了冷落。”

太后看了他半晌，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覺得他說的句句在理。她總不能讓他放下軍務去成親，那傳出去像甚麼話？

她盯着陸承聿看了片刻，試圖從他臉上找出幾分推諉的痕跡，卻只看到一副“兒臣確實分身乏術”的誠懇模樣。

“你這孩子，”太后靠在軟榻上，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總是拿軍務說事。”

陸承聿微微欠身，姿態恭敬：“母后體諒。”

太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琢磨甚麼。半晌，她又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不甘：“那你打算怎麼辦？總不能一直拖着吧？”

陸承聿想了想，道：“待營中整頓妥當，兒臣自會考慮此事。”

太后看了他一眼，知道再勸也是白費口舌。她擺了擺手，嘆道：“罷了罷了，你心裏有數就好。只是——”她頓了頓，語氣又軟了下來，“你也別拖太久了。母后還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陸承聿垂眸，應了一聲：“是。”

太后又絮叨了幾句，無非是讓他好好喫飯、注意身體、腰傷要按時醫治。陸承聿一一應下，直到太后說得盡興了，這才起身告辭。

出了慈寧宮，他站在宮廊下，負手而立，望着遠處重重疊疊的宮檐，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