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安國公府 （1/2）

安國公府

京畿大營的軍務漸漸步入正軌，可陸承聿心裏那根弦，卻始終沒有鬆下來。

王仁可自打入營以來，面上恭恭敬敬，暗地裏卻將營中大小事務摸了個通透。從每日操練的人數到軍械庫的賬目，從將領們的出身到士卒們的口風，事無鉅細，一一記錄在冊，隔幾日便往宮裏遞一回消息。陸承聿看在眼裏，不動聲色，只吩咐周寒傳話給謝家軍舊部的將領們：收斂鋒芒，嚴守軍紀，不許與人起衝突，更不許授人以柄。

這一日，他正在帳中批閱軍報，周寒掀簾進來，手裏捧着一封帖子。

“王爺，安國公府送來的。”周寒雙手遞上。

陸承聿接過來，拆開一看，是外祖父安國公的親筆，邀他過府一敘。字跡蒼勁，言語簡練，一如老人家的性子。他將帖子合上，沉默片刻，道：“派人回覆安國公，本王明日過府。”

安國公府坐落在城西，院落雖大，卻透着幾分肅穆。陸承聿自幼便常來，對這裏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磚都熟悉得很。可今日踏進這道門檻，他心裏卻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滋味。

老管家引着他穿過前院，繞過影壁，到了後院的書房門口，躬身道：“殿下，國公爺在裏頭等着呢。”

陸承聿點了點頭，推門進去。

安國公府的書房靜謐幽深，檀香嫋嫋纏繞着書架上的古籍，案几上擺着一盞剛沏好的熱茶，霧氣氤氳。男主身着常服，依約前來，剛進書房，便見安國公端坐於太師椅上，鬢邊染着霜白，眉眼間依舊帶着當年執掌謝家軍時的威嚴，只是眼底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沉穩。

“外祖父。” 男主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褪去了軍中的銳利，多了幾分晚輩的謙和。

安國公擡手示意他坐下，指尖輕輕叩了叩案几，目光落在他身上，開門見山：“我派人請你過來，不爲別的，只爲大營裏那尊‘佛爺’—— 皇帝派去的內侍王仁可，近來沒少給你添亂吧？”

男主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色沉了沉，直言道：“外祖父明鑑，王仁可名爲協助重整軍務，實則處處掣肘，小到士卒輪值、軍械清點，大到謝家軍舊部的調動，他都要一一過問，明着是按朝廷體例行事，實則是在打探大營虛實，監視我的一舉一動。”

安國公聞言，冷哼一聲，語氣中帶着幾分不悅，卻又透着幾分早有預料的平靜：“皇帝的心思，我豈會不知？你手握謝家軍，又是我安國公的外孫，他登基這些年，素來忌憚謝家軍的勢力，先前疫情未平，他需倚重你穩住京畿，便暫且按捺住猜忌，如今疫情已過，他自然要迫不及待地安插眼線，步步緊逼了。”

“外祖父，” 男主擡眸，眼底帶着幾分凝重，“我明白他的忌諱，也知曉他的制衡之術，只是如今他步步緊逼，王仁可在大營中四處打探，若長此以往，謝家軍舊部難免人心浮動，後續整頓軍營，怕是會更加困難。我雖已暗中穩住舊部，卻也怕稍有不慎，便授人以柄。”

安國公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嚴肅起來，字字懇切：“你能有這份謹慎，很好。皇帝的制衡，從來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要的，不是你謀反，而是你徹底臣服，是謝家軍徹底掌控在他手中。你如今的處境，進退兩難 —— 太過強硬，會坐實他的猜忌；太過隱忍，只會讓他得寸進尺，一步步削弱你的兵權。”

男主沉默片刻，輕聲問道：“那外祖父，孫兒該如何應對？既要穩住謝家軍，又要避開他的猜忌，莫要讓他找到發難的藉口。”

“急不得。” 安國公端起茶盞，緩緩飲了一口，目光悠遠，“首先，你要沉住氣，王仁可的試探，你儘管應付，他要查兵籍，便給他查；他要問軍務，便按規矩答，不卑不亢，不授人以半分把柄。謝家軍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根基深厚，只要你不主動出錯，他便抓不到你的錯處。”

頓了頓，他又繼續說道：“其次，你要學會藏鋒。皇帝最忌憚的，是你手握重兵、羽翼漸豐，你如今要做的，是收斂鋒芒，平日裏多向朝廷奏報大營事務，事事請示，哪怕是小事，也莫要擅自做主，讓他覺得你安分守己，暫無二心。”

“可若是一味退讓，他只會更加得寸進尺，說不定下一步，便會提出拆分謝家軍，或是調走我麾下的內核將領。” 男主眉頭微蹙，語氣中帶着幾分擔憂 —— 謝家軍是外祖父一生的心血，也是他如今最大的依仗，他絕不能讓謝家軍毀在自己手中。

安國公看着他，眼底露出幾分讚許，又有幾分心疼：“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長大了。藏鋒不是退讓，而是蓄力。拆分謝家軍之事，他遲早會提，你不必急於反駁，可藉着‘疫情剛過，士卒人心未穩，不宜拆分’爲由，暫且拖延，同時暗中聯繫謝家軍舊部，穩固軍心。”

“除此之外，” 安國公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深意，“你還要爲自己尋一條退路。皇帝的猜忌，一旦生根，便不會輕易消除，哪怕你再安分，他也不會真正放心。謝家軍不能留在京城這是非之地，你需早做打算，尋一個合適的時機，向皇帝請辭，請求就藩，遠離京城的紛爭，才能保住你自己，保住謝家軍，保住謝氏一族。”

男主心中一震，擡眸看向安國公，眼中滿是詫異，隨即又漸漸沉靜下來 —— 外祖父的話，正說到了他的心底。這些日子，面對皇帝的制衡與監視，他早已萌生了就藩的念頭，只是一直猶豫不決，如今有外祖父的點撥，心中頓時有了方向。

“外祖父，孫兒明白您的意思了。” 男主躬身，語氣堅定，“孫兒會沉住氣，應付王仁可的監視，收斂鋒芒，穩固謝家軍軍心，同時暗中謀劃就藩之事，絕不辜負您的期望，也絕不連累謝氏一族。”

安國公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欣慰，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委屈你了。你放心，謝氏一族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我雖已退居朝堂，但若真到了萬不得已之時，我也會出面，幫你穩住局面。”

“多謝外祖父。” 男主心中一暖，這些日子積壓在心底的壓力與困惑，在這一刻消散了大半。

安國公又叮囑道：“記住，行事莫急，凡事留有餘地，既要應對好皇帝的制衡，也要護好自己，護好身邊在意的人。王仁可那邊，多留個心眼，他既然是皇帝的眼線，定然會暗中傳遞消息，你需小心行事，莫要讓他抓到任何把柄。”

“孫兒謹記外祖父教誨。” 男主恭敬應下

安國公“嗯”了一聲，端起茶盞，又道：“聽說你拒了永寧侯府的親事？”

陸承聿一怔，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安國公瞥了他一眼，語氣裏帶着幾分打趣：“怎麼，看不上人家姑娘？”

陸承聿別過臉，語氣淡淡的：“營中事忙，暫無心思議親。”

安國公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聲爽朗，震得案上的茶盞都輕輕晃了晃。他笑夠了，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你的事，我管不了。只是有一句話，你記住——”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陸承聿臉上，語氣鄭重了幾分：“將來若是有了心儀的姑娘，不必顧慮門第出身，只要你喜歡，便帶回來給我看看。”

陸承聿怔了一瞬，垂下眼簾，耳尖悄悄染上一層薄紅。他很快收斂神色，站起身，行了一禮，道：“謹遵外祖父教誨，如果沒其他甚麼事，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