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準備剿匪 （1/3）

準備剿匪

從宮裏回來，陸承聿一頭扎進了書房。

用不了多久，案上便攤開了兵部調撥的三千精銳名冊，以及王仁可從大營遞來的“協防文書”——明着是協助整理糧草軍械，實則是盯着他的每一步調動，連出兵前的兵籍覈對、軍械清點，都要王仁可親自簽字確認。

他拿起那份文書看了一眼，擱在一旁，面色平靜，看不出甚麼波瀾。

京畿西山山賊雖聲勢不大，卻盤踞在離京城不足百里的地帶。襲擾驛道、劫掠村落，若不及時肅清，不僅驚擾京畿百姓，更會被人抓住把柄，攻訐他總領京畿安防卻治下不嚴。皇帝只給了三千兵力，其中半數是京畿戍衛營的新兵，真正能倚仗的，還是跟着他疫後整軍的謝家軍舊部。

他提筆在名冊上勾畫，將謝家軍中熟悉山地作戰的老卒與戍衛營的新兵混編，以老帶新，既保戰力，也防新兵臨陣怯場。糧草輜重分作三路押運，前軍輕裝疾進，中軍主力壓陣，後軍保障補給。周寒在一旁磨墨，時不時探頭看一眼，嘴裏嘟囔着“王爺這排兵佈陣，山賊見了怕是要嚇得腿軟”。

陸承聿沒理他，勾完最後一筆，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周寒知趣地收了名冊，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書房裏安靜下來，燭火跳了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孤峭而筆直。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帳鉤上那隻素色的藥囊上，淡淡的藥香瀰漫在屋中，縈繞在鼻端，像是她還沒走遠。

他想起今日在御書房裏，皇帝說的那些話——“朝中難免有人議論，說謝家軍舊部只聽你的號令，說你擁兵自重。”“這次剿匪，你既要打出威風，也要打出分寸。”

每一句都是敲打，每一句都是試探。他答得滴水不漏，可心裏清楚，皇帝的猜忌不會因爲他的退讓而消散，只會步步緊逼。他不能退，也不能硬頂，只能在這條窄路上走得不偏不倚，讓皇帝挑不出毛病。

外祖父說的話又浮上心頭——皇帝的猜忌一旦生根，便不會輕易消除。哪怕你再安分，他也不會真正放心。謝家軍不能留在京城這是非之地。你需早做打算，尋一個合適的時機，向皇帝請辭，請求就藩，遠離京城的紛爭。

就藩。這兩個字他不是沒有想過。京城是權力的中心，也是漩渦的中心，他若一直留在這裏，謝家軍的舊部便永遠是他的軟肋，他自己也永遠不得安寧。外祖父說得對，他走了，皇帝反倒安心了。

可若就藩，她便不能留在京城了。

他伸手取下那隻藥囊，放在掌心裏。紗布柔軟，藥香嫋嫋，像是她指尖的溫度還留在上面。她給他做了兩隻，大的掛在帳鉤上，小的他隨身帶着，從未離身。他低頭看着掌心那隻小小的藥囊，心裏忽然湧起一陣滾燙——等他剿匪回來，等她把考覈考完，他便去求皇帝賜婚。他娶了她，帶她去封地，天高皇帝遠，誰的手也伸不到他們頭上。她可以在封地上開一間醫館，想治甚麼病就治甚麼病，想翻多少醫書就翻多少醫書，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他攥緊藥囊，嘴角微微揚起。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另一張臉就擠進了他的腦海——沈硯之。那個溫潤如玉的新科狀元，那個會在她面前溫柔說話的謙謙君子，那個每次她去沈府都會“恰好”在家的男人。他若去西山剿匪，少說也要半個月，沈硯之會不會趁虛而入？他會不會藉着母親治病的由頭，日日與她見面？他會不會在她面前說那些溫柔體貼的話，讓她動了心？

陸承聿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想起沈硯之送藥來時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說“溫醫正保重”時的語氣，想起他站在沈府門口目送她離開時的模樣。那個人，比他溫柔，比他體貼，比他更懂得怎麼討女孩子歡心。他若不在，沈硯之會不會……

他把藥囊往案上一拍，站起身來，在屋裏來回踱了兩步。不行，他得速戰速決。山賊而已，三千精銳，半個月夠用了。最多一個月，他一定回來。回來之後，他就去找她，把話說清楚。不能讓沈硯之有機會，一刻也不能。

他在案前坐下來，拿起筆，想寫點甚麼，又放下。他該寫甚麼？寫“等我回來”？寫“我有話對你說”？他寫不出來。他陸承聿，戰場上殺伐決斷，可在她面前，他連一句像樣的話都說不出口。

他嘆了口氣，把藥囊重新掛回帳鉤上，又摸了摸腰間那隻小的，確認還在，這才稍稍安了心。

明日她來施針，他得告訴她，他要出征了。他得讓她知道，他會回來，讓她別擔心。他得讓她……等他。

窗外，夜色沉沉，偶爾傳來幾聲蟲鳴。他坐在案前，心裏那團火燒了一整夜，怎麼也滅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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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溫知妤照例來到禹王府。

她在偏廳等了一會兒，陸承聿才從書房過來。他今日穿了一件鴉青色的長衫，發冠束得整整齊齊，只是眼底的青黑比往日又重了幾分。

溫知妤看着他，心裏有些發緊。這幾日京城裏都在傳，禹王要親率兵馬去西山剿匪，三千精銳，不日便要出發。她不知真假，想問，又覺得不該問。她是太醫，只該管他腰上的傷，旁的，輪不到她操心。

她低下頭，默默整理銀針。

陸承聿在榻上趴好，臉埋進枕頭裏。屋內安靜下來，只有銀針落下的細微聲響。

施了幾針，溫知妤還是沒忍住，輕聲問：“殿下……聽說您要去西山剿匪？”

陸承聿的脊背微微動了一下：“你聽說了？”

“京城裏都傳開了。”溫知妤的聲音輕了幾分，手裏的銀針停了一瞬，又繼續落下去，“山賊……真的只是小亂嗎？西山是不是很險？”

她問得小心翼翼，像是在剋制甚麼，又像是藏不住甚麼。陸承聿聽出她語氣裏那點不易察覺的緊張，心裏不由得泛起一絲暖意，語氣也放柔了幾分。

“小亂而已。”他悶聲道，“三千精銳，半個月便能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