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言情 > 針心遇見你 > 第31章 夜奔

第31章 夜奔 (1/2)

目錄

夜奔

還有一天就是臘月了。

京城落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溫知妤坐在窗前,手裏捏着一卷醫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燈花爆了一聲,燭火跳了跳,她擡起頭,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心裏莫名地慌。院正的話像生了根,紮在腦子裏,拔都拔不出來——“私結外臣、勾結內廷”“通醫下毒”。八個字,日夜在耳邊迴響,像警鐘,又像詛咒。她以爲可以假裝聽不見,可每到夜深人靜,那八個字便從心底翻湧上來,攪得她坐立不安。

她把玉佩收在妝奩最底層,再也沒戴過。可那塊玉像長在了身上,不戴,也時時刻刻硌着她。

門忽然響了一下。

很輕,像是風,又像是甚麼東西碰了一下門框。溫知妤擡起頭,正要起身去看,門從外面推開了。一個身影閃了進來,帶着滿身的寒氣,肩上的雪花還沒化盡,在燭光下泛着細碎的銀光。

她愣住了。

顧承聿站在門口,一身玄色勁裝,發冠上落着雪,面頰被冷風吹得泛紅,眼底帶着長途奔波的疲憊,可那雙眼睛,一進門就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過。

“你……”溫知妤站起身來,聲音卡在喉嚨裏,發不出來。

他反手關上門,站在那裏,看着她。出征近三個月,他在山裏打了兩個月的仗,又在回京的路上趕了十來天,本以爲見了她會有很多話要說。可真見到了,那些話全堵在嗓子眼,一個字也冒不出來。他只知道看着她,看她瘦了,看她的眼底有青黑,看她站在燈下,像一株被風吹得微微搖晃的花。

“我回來了。”他說,聲音有些啞。

溫知妤站在桌前,手指攥着書卷,指節泛白。她想說“你回來了”,想說“你瘦了”,想說“你怎麼進來的”。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全被院正的八個字堵了回去。她只是站在那裏,看着他,嘴脣微微發抖。

顧承聿走過來,在她面前停下。他比她高了許多,低着頭看她,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掃過,像是在確認她還好好的。

“瘦了。”他說。

溫知妤低下頭,不敢看他。她怕自己一看他,就甚麼都藏不住了。

“我答應過你,不拖過一個月。”他的聲音很低,“我食言了。”

溫知妤搖了搖頭,聲音澀得像含了沙子:“殿下不必說這些……平安回來就好。”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客氣、疏離、得體,像對任何一個病人說的話。她恨自己,可她不敢。

顧承聿沉默了片刻,伸手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塊石頭,只有半個巴掌大,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石頭的造型很別緻,一面光滑,一面帶着天然的紋路,像是山裏的溪水在石面上留下的痕跡。

“在山裏撿的。”他說,語氣淡淡的,像是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看着好看,給你。”

溫知妤沒有動。她看着那隻木匣,心裏像有甚麼東西在撕扯。他說得輕描淡寫,可她認得那木匣的質地——是西山深處纔有的香榧木,山裏人用來雕小對象,不值錢,可打磨得這樣光滑,不知要在手裏摩挲多少個夜晚。

“殿下不該來。”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冷得像窗外的雪。

顧承聿的手停在半空。

溫知妤擡起頭,看着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她,只有她。她在那雙眼睛裏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怯怯的,像一隻驚弓之鳥。她恨自己這副模樣,可她沒有辦法。

“殿下是禹王,是手握兵權的人。朝中多少人盯着你,等着你出錯。你深夜潛入微臣家中,若被人知道——”她的聲音在發抖,可她停不下來,“太醫院院正剛剛訓誡過我們,私結外臣、勾結內廷,是死罪。通醫下毒,更是誅九族的罪。殿下想讓我死嗎?想讓我全家陪葬嗎?”

話說出口,她就後悔了。她看見他的眼神暗了一下,像燭火被風吹得晃了晃,險些滅了。

“你不是那樣的人。”他說,聲音平靜,可那平靜底下,壓着甚麼。

溫知妤別過臉,不敢看他。眼淚不爭氣地湧上來,她拼命忍住,忍得眼眶發紅,忍得嘴脣咬出了血印。

“殿下,”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又輕又澀,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微臣只是個太醫,沒有家世,沒有靠山。殿下身邊的位置,微臣夠不着。微臣也不想夠。微臣只想平平安安地活着,不想被構陷,不想連累家人,不想——”

“你不想甚麼?”他打斷她,聲音忽然沉了下來,“你不想見我?不想跟我有任何關係?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認識?還是你根本不想——”

他沒有說下去,可那雙眼睛裏,有甚麼東西碎了。

溫知妤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擡手去擦,卻越擦越多,怎麼也止不住。

“我不是不想。”她哽咽着,聲音碎成了渣,“我只是不敢。我怕連累你,怕有人拿我做文章,怕他們說你勾結內廷、圖謀不軌。我怕你回來,又怕你回不來。我怕你站在我面前,又怕你再也不來了。我怕——”

她說不下去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