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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風暴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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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

臘月初一,禹王大軍入城。

京中百姓扶老攜幼,擠在街道兩側,爭相一睹禹王風采。甲冑鮮明的士卒列陣而行,長槍如林,旌旗獵獵,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皇宮。顧承聿一身銀甲,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間雖帶着疲憊,卻依舊難掩鐵血銳氣。

這一日,京城裏談論的全是禹王凱旋的功績,街頭巷尾皆是讚譽之聲,無人提起半句閒話。

溫知妤沒有去看。

她坐在值房裏,手裏捏着一卷醫書,聽着遠處隱約傳來的歡呼聲,心裏像揣了一隻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她知道他今天入城,知道全城的人都在看他,知道他此刻風光無限。她低頭看了看掌心——那塊石頭被她用一塊素絹包着,貼身放着,不敢讓人看見。

但是,大軍入城的翌日,流言就起來了。

最先是從城西校場的營房裏傳出來的。五更巡城的一個校尉,在閒聊時隨口提了一句:“昨夜我在巷口遠遠瞥見一個人,玄色勁裝,身形挺拔,策馬停於巷口,而後悄然入院。那身量,倒像是禹王殿下。”他本是無心之言,可話出了口,便由不得他了。

同僚們先是驚訝,繼而興奮,添油加醋地傳了出去。有人說“禹王殿下入城前竟私會民女”,有人說“那民女是太醫院醫女,與殿下素有往來”。話傳到市井,便生了翅膀,飛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再到後來,風向就變了。

兵部尚書一派的外圍官員嗅到了機會,開始在暗地裏推波助瀾。流言從“私會民女”變成了“沉迷醫女,無心戰事”,從“行爲不端”變成了“貽誤軍機”。有人開始在茶樓酒肆裏故作嘆息:“三千精銳,兩月有餘,耗糧無數,原來是在山裏談情說愛。”有人故作痛心:“禹王殿下少年英雄,怎麼就在這上頭栽了跟頭?”更有人直接亮出刀鋒:“親王私結內廷,軍心渙散,此乃朝廷之禍。”

流言傳到溫家的時候,就在當天,那天溫知妤正好休沐在家。

阿福一聽到流言就急急忙忙跑到溫家,拍了好一陣門纔有人應。他氣喘吁吁地衝進來,小臉煞白,見了溫知妤,壓着聲音道:“溫醫正,不好了!外頭都在說——”

溫知妤正在梳頭,手裏的梳子啪嗒掉在地上。

阿福把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越說越快,越說越急,說到“殿下因私廢公、貽誤軍機”的時候,聲音都變了調。溫知妤站在那裏,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白得像窗外的雪。

“溫醫正?”阿福慌了,“溫醫正,您沒事吧?”

溫知妤沒有聽見。她只覺得天旋地轉,耳朵裏嗡嗡作響,那些話像刀子一樣扎進來——私會民女、沉迷醫色、貽誤軍機、親王不端。每一刀都正中要害,每一刀都鮮血淋漓。她扶着桌沿坐下來,手指發抖,嘴脣也發抖。

溫母聽見動靜趕過來,見女兒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連忙把人摟在懷裏:“知妤,知妤,怎麼了?”溫知妤靠在母親肩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阿福把事情又說了一遍,溫母的臉也白了,可她摟着女兒的手沒有鬆開。

“你快去把溫院判叫回來。”溫母看了阿福一眼。

阿福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溫良恭是被阿福從太醫院叫回來的。他進門的時候,溫知妤已經哭了好一陣,眼睛腫得像核桃。他站在門口,看着女兒蜷在妻子懷裏,肩頭一抽一抽地聳動,心裏像被人攥了一把,疼得他喘不上氣。

“爹——”溫知妤擡起頭,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溫良恭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女兒的手冰涼,冰得像臘月的石頭。

“你沒有害他。”他的聲音很輕,卻很穩,“你甚麼都沒做錯,那些話,是衝着殿下去的,不是你。”

“可如果不是我……”

“知妤。”溫良恭打斷她,目光沉沉的,“你聽爹說,殿下是王爺,是手握兵權的人,那些要對付他的人,不是今天才盯上他,有沒有你,他們都會找別的由頭,這不是你的錯。”

溫母也在一旁點頭,摟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你爹說得對。那些人要的是殿下手裏的兵權。你只是一個太醫,他們拿你做文章,不是因爲你做錯了甚麼,是因爲你離殿下近。”

溫知妤靠在母親肩上,眼淚還在流,可她沒有再說話。她知道父親母親說得對,可她心裏那根刺,拔不出來。他是爲了見她才翻牆進來的,是爲了告訴她那些話才冒險的。如果他不來,如果他不說那些話,如果……

她閉上眼睛,不敢再想。

午後,阿福又來了。他站在門口,猶豫了好一會兒纔開口:“溫醫正,殿下……殿下派人到太醫院找到我,讓我來傳話。他說,朝堂上的事他自會處置,讓您不要擔心。還說……想見您一面,有要事商議。”

溫知妤攥着袖口的手收緊了。

“他想見我。”她低聲重複了一遍,聲音裏聽不出是疑問還是複述。

阿福點了點頭:“傳話的人說,殿下處理完朝堂事務,便來見您。”

溫知妤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桌角,又慢慢暗下去,她想起院正的話,想起父親的話,想起那些在街巷間瘋長的流言。每一句都像一堵牆,立在她和他之間,越砌越高,越砌越厚。

“你去回話。”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甚麼,“就說……我身體不適,不便見客。此後,不必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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