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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交心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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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心

退朝之後,皇帝並沒有讓顧承聿離開。

內侍在殿外攔住他,低聲道:“殿下,陛下有旨,請您往御書房一見。”

顧承聿腳步一頓,面色平靜,只點了點頭。他跟着內侍穿過宮廊,一路無人說話。冬日的陽光從廊柱間漏進來,落在他緋色的朝服上,明一塊暗一塊,像是誰把碎金子撒在了他身上。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穩穩當當。

御書房內,皇帝已經換下了朝服,穿了一身明黃色常服,坐在御案後,手裏捧着一卷書,見他進來,放下書,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坐。”

顧承聿行了一禮,依言落座。內侍奉上茶,退出去,帶上了門。屋裏只剩下兄弟二人,靜得能聽見炭盆裏銀絲炭偶爾發出的細微爆裂聲。

皇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顧承聿臉上,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叩了兩下,不重,卻一下一下,像是在打甚麼拍子。

“西山剿匪,你辛苦了。”他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甚麼情緒。

顧承聿微微欠身:“臣分內之事。”

皇帝點了點頭,又道:“朕看了你的奏報,匪衆之中確有邊軍逃兵?”

“是。”顧承聿道,“臣在山中發現多處舊時營地,竈臺排列、營帳佈局、哨位設置,皆非尋常匪類所能爲。後來俘獲了幾名匪徒,審問得知,他們確是十幾年前邊境譁變的逃兵,在山中經營多年,深諳軍紀,熟悉地形。”

皇帝聽着,眼底的光微微凝住,像是在掂量這些話的分量。他的手指在御案上停住了,目光在顧承聿臉上轉了一圈,沒有立刻接話。

“既是邊軍逃兵,爲何不早奏報?”

“臣起初也不敢斷定,待查實之後,便立刻寫了摺子。”顧承聿的聲音平穩,“只是山中通信不便,摺子遞出來時,估計已是十月下旬了。”

皇帝“嗯”了一聲,沒有追問。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顧承聿臉上,像是在看一件自己熟悉卻又需要重新估量的對象。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朕聽說,你在西山圍而不攻,是因爲匪徒挾持了百姓?”

“是。”顧承聿點頭,“匪徒將附近村落的百姓推上寨牆,少說也有五六十人,大多是婦孺。臣不敢冒進,只能圍困。”

皇帝看着他,目光裏多了幾分審視。片刻後,他點了點頭,語氣裏帶着幾分讚許:“你做得對。百姓的命,比甚麼都重要。”

顧承聿垂眸,沒有接話。

書房裏安靜了片刻。皇帝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放下,話鋒忽然一轉:“承聿,你入城前夜,去了哪裏?”

顧承聿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又鬆開。他沒有躲閃,擡起頭,對上皇帝的目光。

“臣去了溫家。”他說,聲音平靜。

皇帝的眼底掠過一絲暗光,面上的表情卻沒有變化。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又一下。

“朕聽說,你私會太醫院一個吏目?”他的聲音不重,可那語氣底下,壓着甚麼。

顧承聿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這個問題遲早要來,知道皇帝不會放過這個把柄。他不能說實話,不能說他是去告訴她“我想娶你”,不能說他早就擬好了就藩的摺子。他只能把一切都擋在外面,把她摘得乾乾淨淨。

“臣舊傷未愈,”他開口,聲音沉穩,“出征兩月有餘,腰傷復發,疼痛難忍。溫吏目一直負責臣的鍼灸治療,臣入城前夜,便請她密診,並無私行。臣知親王不宜私交內廷醫官,此事是臣行事不謹,此後必不再見。”

皇帝聽着,眼底的光暗了暗,像是在掂量這番話的分量。他看了顧承聿很久,久到炭盆裏的炭又爆了一聲。

“你是親王,手握重兵,京中人人側目。如今與醫女有私,朝議洶洶,你讓朕怎麼信你無異心?”

這話說得重了,顧承聿站起身來,躬身行禮,聲音沉穩卻帶着幾分鄭重:“臣御下不嚴、行事不謹,致有流言污損聖聽,是臣之過。臣絕無二心,陛下若不信……”

他頓了頓,擡起頭來,目光坦蕩。

“臣願交出部分兵權,調離舊部,以安聖心。”

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動。他沒有想到顧承聿會主動提出交出兵權。他看着面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十幾歲的弟弟,看着他眼底的坦然,心裏那根刺扎得沒那麼深了,可還是沒有拔出來。

“你是認真的?”他問,聲音比方纔輕了幾分。

“臣從無戲言。”顧承聿道,“京畿大營的防務,臣本就是在替陛下分憂。若陛下覺得臣不宜再掌兵,臣隨時可以交出。謝家軍的舊部,臣也會妥善安置,不會讓他們生出事端。”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搭着,沒有敲,也沒有動。他盯着顧承聿看了半晌,像是在看一件讓他既放心又不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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