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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圓滿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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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滿

臘月下旬,京城的雪停了,天卻還是陰沉沉的。

溫知妤這幾日魂不守舍,白日裏照常入值,晚間回家便把自己關在屋裏,對着那塊石頭髮呆。她知道他臘月廿四走,知道日子一天天近了,可她甚麼也做不了。她不能去送他,不能見他,甚至不能讓人知道她認識他。她只能坐在這裏,等着那個日子來臨,然後假裝甚麼都不知道。

臘月二十那日,太醫院忽然接到一份牒文。

張院正把溫知妤叫到值房。她走進去,見院正坐在案後,手裏拿着一份文書,面色沉靜,便行了一禮:“張院正,您找我?”

張院正擡起頭,看着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溫知妤依言坐下,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張院正將文書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按住,看着她,語氣平和:“知妤,今日找你,是有一件事,要與你商議。禹王殿下不日便要前往青州就藩,他舊傷未愈,常年征戰,身體虧損嚴重,需要專人長期調理。剛纔,禹王府遞來牒文,懇請調你前往青州,入王府醫署任職,專門爲殿下調理舊傷。還有你身邊那個藥僮阿福,文書上也寫了,一併帶去。”

溫知妤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她看着桌上那份文書,心裏像有甚麼東西在翻湧,又像是早有預料。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張院正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語氣放得更緩了些:“我知道,你心中有顧慮,也知道你與禹王殿下之間,有一些流言困擾。但此次調你前往青州,乃是公事公辦,名正言順,既符合太醫院的規矩,也能避開京城的流言。禹王殿下對你的醫術十分信任,我也相信你能勝任這份差事,所以,特意找你過來,問問你的意思。”

溫知妤坐在那裏,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節泛白。她知道,院正這是在給她臺階,也是在給她出路。從她入太醫院那天起,院正就待她不薄,從不因她年幼或女子之身而輕視她。如今這份文書擺在面前,他本可以不問她,直接批了,可他偏要叫她來,當面問一句“你的意思”。

她擡起頭,看着張院正,目光裏沒有猶豫:“院正大人,臣願意隨禹王殿下前往封地,併爲禹王殿下調理舊傷。”

張院正看着她,點了點頭,眼底浮起一絲欣慰,又帶着幾分說不清的感慨。他把文書推到她面前,聲音沉穩:“那就好。你回去準備準備,等殿下離京時,隨行便是。太醫院這邊,我會替你安排好。”

溫知妤站起身來,鄭重地行了一禮:“多謝院正大人。”

張院正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他看着她,猶豫了一下,又道:“知妤,你是我看着長大的,醫術好,人也聰慧。去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莫要辜負了這一身本事。殿下那邊……你盡心便是。”

這話說得含蓄,可溫知妤聽懂了。他不是不知道那些流言,也不是不知道她和殿下之間的事。他只是不說,不點破,不讓她難堪。他把所有的道理都替她想周全了,把所有的路都替她鋪平了,最後只說一句“你盡心便是”。

溫知妤眼眶微紅,又行了一禮:“臣記住了。”

她轉身出了值房,走在廊下,風從宮廊那頭灌進來,冷得她打了個寒噤。她低下頭,看着手裏的文書,那枚硃砂私印刺得她眼眶發酸。

他沒有忘。他沒有放棄。他把所有的路都鋪好了,連阿福都替她想到了。從玉佩到平安堂的藏書閣,從“以後你都不要再用微臣了”到那晚翻牆進來的風雪,從朝堂上的“臣無話可說”到這份公事公辦的牒文——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把她護在身後,把所有的刀都擋在自己胸前。

她站在廊下,迎着風,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她沒有擦,任由它流,流到下巴,滴在文書上,把那枚硃砂私印洇出一圈淡淡的紅暈。

那日回家後,溫知妤把文書放在桌上,坐在父母面前,沉默了很久。溫母見她這副模樣,心裏已經猜到了幾分,只是看着她,沒有說話。溫良恭坐在對面,手裏端着茶盞,也沒有催。

“爹,娘,”溫知妤開口,聲音很輕,“院正把我調到禹王府醫署任職,阿福也同去……是殿下的安排。”

屋裏安靜了一瞬。溫母看了溫良恭一眼,溫良恭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女兒臉上。他沒有問“你想不想去”,也沒有問“你考慮清楚了沒有”,只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決定了?”他問。

溫知妤點了點頭。她沒有哭,也沒有猶豫,只是看着他,認認真真地說:“我要去。”

溫良恭看着她,心裏像被人攥了一把,疼得他喘不上氣。女兒長大了,有主意了,有自己想要的人了,也有自己要走的路了。他留不住她,也不想留。可他心裏有太多的事放不下。

“知妤,”他開口,聲音有些澀,“殿下他……可曾跟你說過,到了封地,要如何安置你?”

溫知妤低下頭,手指攥着袖口,聲音很輕:“他說過,到了封地,便以王府醫官的名義把我調過去。他說……到了封地,他便娶我。不是納妾,是娶妻。”

溫良恭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又問:“那朝中呢?那些彈劾殿下的人,會不會因爲你走了就罷休?你去了封地,他們會不會拿溫家做文章?”

這個問題,溫知妤不是沒有想過。她想了很多天,想得夜裏翻來覆去睡不着,想得那塊石頭被她攥得發燙。可她想來想去,也不敢說自己有答案。

“爹,”她擡起頭,看着父親,目光裏有猶疑,也有堅定,“我不知道。殿下把兵權都交了,把自己從京城摘出去了,也許那些人就會罷手。也許……他們還不肯罷休。可殿下既然能安排我走,就一定想過溫家的事。他比我聰明,比我想得遠。我信他不會丟下咱們不管。”

這話說得實在,不像賭氣,也不像盲目。溫良恭聽着,心裏那根繃着的弦鬆了一點點。他想起這些日子聽到的消息——殿下在朝堂上面對彈劾,不辯解,不求饒,只說“臣無話可說”。那樣的人,把自己的路都堵死了,把所有的錯都扛了,把所有的刀都擋了。這樣的人,不至於連一個太醫院院判都護不住。

“那就去吧。”他的聲音很輕,卻很穩,“殿下是個好人,值得你託付。到了封地,好好照顧自己,凡事多思量,莫要衝動。”

溫母在一旁聽着,一直沒有說話。她知道女兒要走,知道攔不住,也不想攔。可她心裏有太多的話想說。殿下真的會娶她嗎?封地那麼遠,她受了委屈,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朝中那些人要是記恨殿下,拿溫家開刀,她一個人在那邊,能做甚麼?這些話堵在胸口,不說出來,她不安心。

“知妤,”她開口,聲音有些啞,“你去了那邊,若是……若是殿下他……你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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